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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政局外的战书 领证日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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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时天刚亮透。
季清扬没熄火,偏头看副驾。苏静姝靠着车窗睡着了,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半寸。
手机响了。
陈屿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炸出来:“你昨晚直播官宣把微博热搜爆了!现在全网在扒苏律师背景——你爸刚才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认真的!”
季清扬调低音量,又偏头看了一眼苏静姝。她没醒。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季清扬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点了两下,“他问什么你照实说。”
“照实说?!”陈屿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你接那部文艺片他直接冻结了你三张卡——你现在跟我说照实说?”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季清扬没回答。副驾上苏静姝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她的视线对上他的,有一瞬间的迷糊,然后迅速清明起来,坐直了身体。
“到了?”她声音有点哑。
“到了。”季清扬对着手机说了句“回头再说”,挂断。
苏静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外套在ICU里蹭出了褶皱。她抬手理了理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民政局九点开门。”季清扬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嗯。”
“旁边有家早餐店,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
“苏静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度,“你今天要跟我领证。我不想你饿着肚子签字。”
她转过头来看他。季清扬的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很浅,浅到能看见瞳孔边缘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演出来的认真,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商量的认真。
“豆浆。”她说,“加糖。”
季清扬嘴角弯了一下。他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大衣脱下来从车窗递进去。
“披上。早上凉。”
苏静姝接过来,羊绒料子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深灰色的毛衣在晨光里显得很薄,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把大衣裹紧了。领口有很淡的雪松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苏小姐,周家那边今早六点紧急召开了董事会预备会。据线人消息,议题只有一个——罢免苏总董事长职务。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苏静姝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她拨出一个电话。
“林阿姨,是我。我爸病房今天上午加两个安保,不是医院的——从苏氏大楼调。对,现在就调。还有,把我爸书房保险柜里那个红色文件夹拿出来,送到民政局门口。九点前。”
她挂断,又拨了第二个。
“王秘,通知所有持股超过1%的小股东,今晚八点,老宅开会。就说——苏鸿远的女儿要跟他们谈。”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小姐,有些股东可能不会来——”
“告诉他们,”苏静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法律条款,“不来的人,明天董事会上看到的代理律师将是我本人。到时候不要说我没有提前沟通。”
她挂断电话。车窗外的街道开始苏醒,环卫工的扫帚划过柏油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季清扬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带进来一股冷风。他把豆浆递给她,纸袋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刚才打电话了?”
苏静姝接过豆浆抿了一口。甜的,加了双倍糖。
“周家今早六点开了董事会预备会。明天要罢免我爸。”
季清扬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神色不变。
“所以你今晚要见小股东。”
“你怎么知道?”
“你打电话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车窗没关严。”他把豆浆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需要我陪你去?”
苏静姝捏着豆浆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掌心。
“你不是苏氏的人。去了会被他们说。”
“我是苏氏13.7%的股东。”季清扬偏头看她,眼底有一点笑意,“比在场任何一个都会持股多。他们能说我什么?说我是戏子?”
他说“戏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静姝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很清晰,从耳根到下巴那条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十年了,这张脸比高中时候瘦了,眉眼间的少年气被什么更硬的东西替换掉了。
但那行字没变。
等你有空了,可不可以回头看我一眼。
“季清扬。”
“嗯。”
“你当年那封信,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季清扬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来,拇指在杯盖上蹭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因为你当时说,你只想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那时候想,你连认识你的人都不想看见,我算什么。”
苏静姝的呼吸哽了一瞬。
那年初夏,她父亲第一次被带走调查,她在学校走廊里对着电话吼出这句话。她以为没人听见。
“你在场。”
“我在楼梯拐角。”季清扬把纸袋叠好,动作不紧不慢,“手里攥着那封信,攥了半个小时。最后决定不给你——不是怕你拒绝,是怕你连拒绝都觉得累。”
车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苏静姝伸手,把他放在挡位上的手拿过来,翻开掌心。他掌心里有两道很浅的指甲印,是刚才攥豆浆杯的时候留下的。
她把自己的手心贴上去。
“现在给也不晚。”
季清扬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的体温比她高一点,手心干燥,指节上有拍戏留下的薄茧。
“苏静姝。”
“嗯。”
“你是不是在追我?”
苏静姝愣了一瞬,然后抽回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协议第七条,甲方不得对乙方进行过度解读。”
“我没写过第七条。”
“现在有了。”
季清扬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震得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结晃了一下。
八点五十分。
苏静姝推开车门下去,季清扬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下摆垂到膝盖。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的时候,林阿姨派的人到了——一个黑色文件夹,封皮磨出了毛边,里面是她父亲三年前立的股权代持协议和委托书。
她翻开文件夹检查的时候,季清扬从身后走上来,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内容。
“你爸三年前就防着周家了。”
“他防的不是周家。”苏静姝合上文件夹,“他防的是万一他倒下,我没有子弹。”
季清扬没说话。他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推开民政局玻璃门。
大厅里已经排了两对。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们时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季清扬,但职业素养让她把惊讶吞了回去。
“结婚登记?”
“对。”
“身份证、户口本。”
苏静姝从包里取出文件袋。所有材料都齐了,整整齐齐,像她经手的每一份法律文书。季清扬的材料也在里面——昨天签协议的时候她就收好了。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的时候,苏静姝的手机又响了。
周老爷子亲自打来的。
她接了。
“苏大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猫在逗老鼠,“听说你在通知小股东今晚开会?不错的招。但你算过没有,加上你爸的股份,你能拉拢的票数到不了51%。明天董事会上,你——会——输。”
苏静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登记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叔,”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电话那头和身边的季清扬能听见,“您算持股比例的时候,有没有把季清扬那13.7%算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没资格进董事会——”
“他是苏氏股东。”苏静姝把笔递给季清扬,看他在登记表上签下名字,笔迹和十年前信封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而且,您别忘了,我父亲是董事长。在明天董事会召开之前,他有权提名一名新任董事。”
她顿了一下。
“您猜,他会提名谁?”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苏静姝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季清扬签完了,正侧头看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签字笔。
“拿我当枪使?”他问。语气不像生气,倒像在憋笑。
“协议第三条,”苏静姝接过他手里的笔,放到桌上,“双方应充分发挥各自资源优势,共同——”
“行了行了。”季清扬站起来,伸手把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大衣重新披好,“反正你这枪,我当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红本子。封皮上“结婚证”三个字烫了金。
季清扬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递了一个给苏静姝。
“苏律师。”
“嗯。”
“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话,在法律上都对我有约束力了。”
苏静姝把结婚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抬头看他。
“那你听好了。”
季清扬微微低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今晚八点,老宅,穿正装。”她说,“你是苏氏股东,也是苏家女婿。那些人——你得给我镇住。”
季清扬眼角的笑意收了一瞬,然后更深地漾开。
“遵命。”
他伸手推开民政局大门。外面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街道上车流如织,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苏静姝跨出门槛时,左手无名指擦过季清扬的右手手背。他反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
没说话。两个人都没低头看。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处温度,从昨晚到现在,就再没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