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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车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快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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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出口时,朱曜听到远处闹腾起来。原来是追捕林怀瑾的邪教弟子四处搜寻中,闯入了最下面的祭坛,敲门要炼制“钥匙”的细嗓子用搜魂术帮忙找人——
这可难为了朱曜留下的幻象符。它只是个幻象,哪里听得懂人话。
眼看细嗓子和血傀都没反应,那个玩纸虫的复眼邪教弟子——姑且叫“虫子王”罢,他恼羞成怒地踹了门,冲过去要拍假桌子和细嗓子叫板。这一拍不打紧,气急败坏的“虫子王”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虫子王”穿过了幻象的长桌,正巧摔在那摊“男上加男”里,脸磕在冰冷黏腻、散发着腥甜的血污里,垂眼是满地骨肉碎片,抬眼却看见师兄仍带着血傀壮汉记手札。
噢,在朱曜“符箓小能手”因为怕穿帮而辛勤改进,还有邪神位格轻微污染的双重BUFF下,幻象符还具有一定的“衍生”功效,会使得范围内的中术者自己在脑内“续写”剧情。
因此,在“虫子王”眼里,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站着的师兄穿过长桌,俯身把那张开始溃烂、连血带脓的清白色死脸凑在他身前,阴恻恻的笑起来。嘴里的牙混着黑红的黏血,随着张嘴往外直掉:“师弟,你怎么来了?”
“虫子王”哆嗦着,用手肘撑地想往后退,可眼角余光瞥见那个被种下血傀术的山贼正阴戾地站在他背后,满脸怨毒,手里还举着那把血纸刀作势要劈……
“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之前依仗邪术,坏事干尽的“虫子王”终于体会到了受害者的心情。他被更邪门的玩意儿吓得叫岔了气,纸虫群嗡的一声全炸了锅,在他屁滚尿流地操控下满地乱爬乱叮。纸扎人也在走廊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好一个热闹非凡。
整个仙蜕观都闹腾了起来。“钥匙”和“祭品”一起丢了,弟子一死一吓尿,被惊动的观主封了出路,气势汹汹地组织人手搜查。
风把声音和气味带到了朱曜身边。
“糟了,被发现了!我们快走!”朱曜说着,用风卷着张炎爆符向洞口的盖板激射出去,轰隆一声炸开门板。另几股风把其他几张爆炸符卷进青砖墙的缝隙里做个埋伏,嘴里还朝林怀瑾喊:“道友!孩子们交给你啦,你们先弄板车!我去后面抓牲口!”
“好!”林怀瑾毫不迟疑,握着剑往外冲。
小满抱着阿宝,拉着另一个吓得脚软的小孩,连拖带拽地带着其他孩子冲向板车,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呀!板车前拴着的真是头纸驴!”“这是怎么动起来的?”
“先去门外等!”林怀瑾一剑挑飞一个车上已被激活,正要往他身上扑的纸人。他用剑划断绳索,大力出奇迹,单手像切叶蚁搬叶子一般扛起板车,一脚踹飞跑来咬人的纸驴,把板车扛到观外空地。
这时,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就看见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正骑在一头满脸褶子的大肥黑猪身上冲锋,他一只手揪着猪耳朵,另一只手还拎着个血淋淋冒热气的大黄牛脑袋,白净的脸上沾了污泥,正满脸嫌弃地皱着脸,用牛头抽猪腚赶猪,满脸都是忍辱负重。
!这还是我那温润如玉香香软软的弟弟吗?林怀瑾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使劲绷紧下颌,但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剩剩这孩子大小就有洁癖,什么时候遭过这等罪,真是为难他了。
朱曜被笑得满脸羞恼,整张脸红的像个灯笼,拎着血糊糊的牛头悲愤地喊:“没办法!牛羊都杀了!拿这个凑合罢!”
说着,抓着猪耳朵,两条长腿往地上一蹬,随着肥猪发出震天响的尖叫,朱曜脚刹成功,连人带猪在板车前停下来。朱曜跳下猪,顺手把牛头扔上车。林怀瑾一把抓住猪耳朵,把猪扯到板车边,勉强用绳索拴在车前,顺嘴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赶猪?”
“快上车,没时间解释了!”朱曜着急忙慌地催促孩子们上车,还不停往板车上抱小一点的孩子。朱曜的脸红得更亮了,他抿着嘴,眼睛左右乱瞄,根本不敢回头看林怀瑾。一副干了蠢事被抓包了,但好面子拒绝承认的小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哟,孩子害臊了。林怀瑾被他逗得一乐。
“按之前计划,你们先走,我和道友去拦住追兵。小满你还记得符怎么用吗?”朱曜嘴上一连串问着,抬手对着正涌出邪教徒的地道口一握。就听见轰隆巨响,烈焰从地道口窜出。伴随着邪教徒惨叫,地道口塌陷下去,彻底封死了。
“用法没问题!阿虎和我都会驾车,我们能行的!”小满在爆炸的轰鸣声中大叫,并扯了下那个大个头男孩的袖子,自己利索地翻到驾驶位。
“沿着山路往东北方向跑,那边靠近北天衍,更安全。”林怀瑾瞄了一眼系统地图:“其余的交给我们,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他挥剑砍翻一个追来的邪教成员。
听到林怀瑾说“我们”,朱曜刷地一下扭过头,满脸惊喜地盯着林怀瑾,速度快到林怀瑾疑心他扭伤了脖子。可就在两人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朱曜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他挑了张神行符贴上背,嘱咐小满:“神行符的效果是大概一个时辰,期间速度会很快。需要停车的时候得把神行符揭掉,猪的速度就会慢下来,但是符会失效,需要贴一张新的。”
林怀瑾持剑拦住邪教徒,忙里偷闲地往忙着讲解的朱曜身上已瞟。嘿,那孩子的耳朵尖红得透亮。
“好!我记住了!”小满紧张又认真,紧紧攥着那叠符纸,小脸崩得很紧。
“快走吧,注意安全!”来不及再多说什么,朱曜迎向那些手拿兵器,从其他房间内恶狠狠叫嚷着涌出来的邪教杂役弟子,风刃混着爆炸符在人群里炸开了花。
在黑猪的嚎叫声中,“黑旋风号”特快板车疾驰而出,速度快到它的四蹄倒腾出了虚影,沿着山路拉出一道弧光,车尾在转弯时险些飞出去刮飞路边的歪脖子松树。
“冲啊!你是全村的希望!相信自己能行!”林怀瑾一边阻拦着邪教徒的追击,一边大喊着给阿虎打气。
“啊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偷驾老爹的驴车了!!!”阿虎一边惨叫一边抓着缰绳,吓得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被急速行驶的推背感压在木靠背上,在狂风中吓得眼泪鼻涕齐飚。他双手死命抓住缰绳往左拉,用力之大指节都泛起清白色:“祖宗!左拐啊!”吓得嗓子都叫劈叉了,又尖又哑,脑门上青筋直爆。
肥猪被拽得脖子一歪,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狂叫,口吐白沫往左狂窜,四蹄在山路边缘蹬飞了几块碎石,整个车身擦着深沟旁边拐了过去,车轱辘有半个悬在空里,底下就是几丈深的乱石沟。
阿虎眼角扫到深沟,魂都吓掉了半条,脸色都青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车上孩子齐声尖叫,压低身体互相拉住,免得被甩出去,年纪小的险些吓尿了裤子。
小满也被颠得险些滑出驾驶位的木板,在腾空的那一瞬,她咬着牙一把抓住充当靠背的粗糙的木板,任凭木板的倒刺扎进手指,血在木板上沁出点点猩红。
就在这时,前方窜出个拎着柴刀,之前被派出追查的邪教杂役弟子,露出疯狂的狞笑,一边怪叫着:“仙师恩典,化蜕永生”,一边不要命地砍过来。
稳住!小满对自己说。大侠要保护大家!不能慌!不准慌!
她咬着嘴唇,按朱曜教的,将一张被沿着纹路激活的符咒裹着碎石,稳准狠地砸向那邪教徒——在朱曜的改进下,符咒不用额外灵力,只需激活便自动生效。就见那邪教徒接触符咒的一瞬间,四周骤然凝出冰霜。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咚地一声倒在地上,还保持着举刀前冲的架势,活像一座彩色冰雕。
猪车从冰雕旁呼啸而过,车上的孩子们发出紧张恐惧又惊喜的尖叫。
有效!小满的心扑通直跳。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经历求法者的世界,远比她看的皮影戏来得惊险诡谲。对邪教徒残忍疯狂的恐惧,对梦想居然成真的激动,还有成功救下大家的成就感,千头万绪化作一股滚烫的,几乎把她点燃的喜悦,涌过她尚在颤栗的四肢百骸。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她只听到血流奔腾涌动的声音。
我也……可以吗?
那个被皮影戏点燃的,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明知不可能,却忍不住抱着玩具木剑一遍遍练习着从杂耍艺人那里学习到剑法。清楚没什么用,却依旧要领着街坊邻里的那群小孩,学着大侠的样子“扶危济困”,帮婶子找跑丢的小鸡,帮阿伯推车,还要给孩子们评理,不准欺负更小的孩子……
小满其实清楚的,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罢了。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小女孩对皮影戏里几十年前那场灭世大灾中,以含光君为首的众多仙侠们的所作所为,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微不足道的模仿罢了。
小满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北天衍管辖的安全的阳城内,普普通通,在学堂内成绩中上,每天要为做文章烦恼的学生。她本以为,自己能做出的最疯狂事,就是独自追踪拐走阿宝的拍花子,且要不幸命丧于此。
可如今峰回路转,她被神仙哥哥从绝望里救出来,还能顺利带着一群新收的小妹小弟逃出魔爪,甚至刚刚还打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敌人。
但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这个想法像穿过山巅的清风,吹开了那笼罩着她尚为短浅的人生的迷雾。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也……做得到!
很多很多年后,在新的皮影戏中,目前还属于平凡女孩小满的这条名为命运的浅浅溪流,突然拐了个小弯,汇入了那条名为历史的,波澜壮阔的星河。
小满还不知道的是,目前她能做到的,只是求法道路上最简单,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真实的求道远比这更加艰辛。
但是没关系,名为梦想的目标已被定下。之后无论酷夏还是寒冬,她都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
而现在,被即将归家的兴奋,和领头者的勇敢所鼓舞的小小逃亡者们,还在经历一场奇幻到难以置信的青春大冒险——
猪车在深夜撒满皎洁月光的狭窄山道上飞驰。轮子碰的一声磕到了碎石,板车眼看着弹飞起来向右侧翻。“要翻啦!”阿虎惨叫。“快去左边!“小满迎着风大喊。车板上的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连扑带拽地抓住左侧栏杆,用全身力气压的同时,互相拉着免得摔下车去。板车左轮险之又险地空转着,在孩子们体重的作用下,噔得一声磕回前方的路面,激起大捧的尘土。“压住啦!”“我们成功啦!”“好耶!”孩子们在车上欢呼。
“小满姐!前面!妖怪!”“别怕!我在!”小满用脚勾住木板缝隙,掷出一张火符。路前原本像树藤般缠绕且蠕动,准备拦截过往行人的白色邪祟被腾起的烈火焚烧殆尽,快得就像被填进灶膛的松针。“好厉害!”“我们要逃出去啦!”“要回家啦!!”车上的孩子们雀跃不已。
“撑住!我们能行的!”小满在板车的烈烈风声中大叫着安慰众人。板车在深秋的夜里呼啸而过,狂风扬起小满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眸里盈满了名为希望和决心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