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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繁荣兴旺里,竟看出吃人二字来 林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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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瑾满含热泪,恨不得把脑门在廊柱上磕得梆梆响。绝望,太绝望了,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如果我有罪,请把我五马分尸,而不是让我掏着辛苦攒下的银子,喝着最低级的茶水,缩在角落里,听那龌龊的脏东西,污染我和朱砂痣的纯洁感情。”
林怀瑾把脑袋磕在木桌上悲鸣。
……
吭叽声引来了“同好”。那些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尚未继承家业的富家子弟们,看林怀瑾因为粉戏身体梆硬、满脸通红、牙关紧咬,还以为是同道中人,身上料子也不错,便当成是潜在的“知己”,从池座里跑过来交谈。
可他们哪里知道,林怀瑾哪里是精虫上头,分明是活活气出的高血压。也是他们运气好,林怀瑾若是脾气再爆一点,便要跳起来打人了。
工伤!是工伤!林怀瑾苦哈哈地盯着几页草纸,为自己鞠一把老泪。
好在如今他长相和穿越前别无二致,和游戏里自己精心捏出的“宗主林怀瑾”气质不同,这才没漏了馅儿。不然北天衍前宗主诈尸复活,穷酸地窝在廊柱后看自己和师弟香艳……
那还是死了罢!林怀瑾悲愤欲绝。
那群凑上来的公子哥儿们只当是外地来了同好,便起着哄,勾肩搭背地把林怀瑾拉扯到了池座中央,正正坐在那戏台子之下,看得是清清楚楚。
好一个低山臭水遇知音!
好容易挨到剧终,林怀瑾被折磨得两眼发空,脑子里乱哄哄得,全是废料。
正当林怀瑾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想找地方用水冲冲脑子时,那群纨绔子弟还在眉来眼去地交流心得。见林怀瑾不说话,便勾着他的肩膀,问他在想什么。
林怀瑾痛苦道:“我想静静!”
!众人皆是一惊,旋即便肃然起敬。
“兄弟!好眼光!只可惜静静的邀约太多,你怕是得排到两月之后呢!”那个带黑幞头的纨绔笑得一脸猥琐,一指台上扮演朱曜的那个涂了满脸白粉的戏子,开口道:“那可是老爷们的心头宝,来来往往戏团那么多,就属他最有味道!我家老爷子……”
不想听!不想听!林怀瑾在心里大声悲愤惨叫,但脸上还得作出一番恭维的神色来,精神极度扭曲,活像是麻花成了精。
好在他的忍辱负重很快便得了回报。
纨绔们看林怀瑾的服装佩剑,觉得与自己地位相似,之后还能互相关照;方才又有了一同看刺激的深厚交情;对方还是昨日打马游街的“伏虎都头”风头正旺——那便很是值得结交一番。
再加上林怀瑾嘴甜会交际,众人一来二去,便真成了无话不谈的狐朋狗友,七嘴八舌,畅所欲言。该说的不该说的,便全被林怀瑾套出来了——
“握瑜老弟,你有所不知!咱们县里最富的,可不是那大张旗鼓,要办欢喜宴的魏老爷——而是小雷音寺!”一个腰上带玉绦环的神秘兮兮,对临时给自己取了假名的林怀瑾说。
“可不是吗!”穿蓝长袍的纨绔插话,“那些求法者,不用纳税银,可不是节省下一大笔财!我家老头子都酸死了!”
“还不止嘞!你道怎在,我家老太爷说过,最开始,那‘小雷音寺’里的和尚,原本穷得讨饭吃,可不知怎的,就被‘金佛爷’相中了!和尚用金佛爷赐下的嫩金,修缮完寺里,又大举置办了不少田产屋舍。县里一半的地契,那可都握在小雷音寺手里!哎!听说连外地都有不少房产哩!”一个佩戴者黄香囊的纨绔悄声说。
“嚯!现在咱们城里这么富,房租地契的月供也水涨船高,那一个月得有多少进项啊!”一个拿烟袋的纨绔掐指一算,震撼道。
“嗨呀,这才到哪!”玉绦环摇摇扇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想参加欢喜宴,得交孝敬。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一缘一两银,银多缘深厚。缘多的坐正席享奢靡盛宴,缘少的坐偏桌啃青菜馒头,没缘?那是连大门也进不得呀。”
林怀瑾回想起昨日脚店里遇到的那些没“缘”的穷苦人,只能在街角人群后面垫着脚,远远地望一眼,念诵几句篡改后的经文,权当沾了福气。
那玉绦环又道:“得了钱财,和尚们便拿来放贷开当铺。嫩金贵重不能直接花销,穷人便会拿去当铺换铜钱银两。当铺统一压价,嫩金便又回到和尚手里。”
“统一压价?和尚还能管到所有当铺不成?”林怀瑾一愣。
“不压还能如何,嫩金十多年前官府便不收了,那些和南天衍交好的顶层豪门大族也不稀罕,只有中小世家肯买些嫩金打造的饰头面,摆件器具。”
“原本嫩金和黄金别无二致,价格便宜三分,很受追捧,利润颇为丰厚。那些商人从这边买了嫩金远销外地,再带回各种货物供城里享用,一来一去,便赚得两遍利润,我家老爷子都眼馋!”
一个带小冠的年轻纨绔边往嘴里塞茶点边道,声音都含糊了。
“可惜最近,路途稍近些的地方,都不肯收嫩金了,只道是金子太嫩,不耐久,时间长了要变色。时间久了,坏处流传开来,便是嫩金价格一降再降,富户和小世家也不肯收了。金铺便只好改打些耳环戒指之类的小物什,卖给穷人当宝贝。”年轻人吃完茶点,正用丝绸帕子擦着手,语气里满是惋惜。
玉绦环又指点道:“便是近些日子嫩金跌价,便走量大管饱的路子,去更远的地方销售,终归还是利润可观。至于金铺,得劳驾富贵兄为这位老弟讲解一番。”他冲着黑幞头一拱手。
“嘿嘿!这俺可再清楚不过了!俺小厮就是当年外来金铺的伙计!”那家伙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朝院外小厮们呆的下房一努嘴。
“说来也邪门儿!俺那小厮说,开了店,便有和尚上门,要主家请金佛爷。那主家以为是打秋风,不拜庙也不纳供奉,那金佛爷不庇佑,烧出的金子便发黑。虽说淬火后还是金灿灿的,分量上却要少上不少。”
“可一打听,和尚们的金铺却从未听说要亏重量的事儿,反而有可能重上几分。那便是金佛爷心善,赏赐给客人的福分,绝不用客人多掏一个大子儿。”
“为了挽回主顾,那些没背景的金铺就只好自己添上重量,一来二去亏了本钱,只得抛售,那小厮就到处找活儿,俺心善,见那小子腿脚麻利,就留下使唤了。”黑幞头对自己提供的信息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于是那金铺就会落到和尚手中,比直接开家新店还要划算。”玉绦环半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林怀瑾的神色。
“当真如此邪门!”林怀瑾装成听了个鬼故事的富家弟子,心有余悸地感慨道,“既如此,为何贵地的大族还如此热衷于走福运?”
众人相视而笑:“贤弟,误会啦!那走福运的,可不是咱们自家正主儿。毕竟这金佛只能生些嫩金,可若是入了正牌子的南天衍门槛,那好处可大了去了。”
“不但延年益寿,还能进仙境参加蟠桃盛宴,更能增加不少政治影响力!终究是大宗的仙家,比这山窝子里,连度牒都没有的野佛爷不知道强多少倍!”蓝长袍感慨万分。
“哎!你是没见着,那些南天衍的仙童弟子们就算真来观光,那也是图个新奇热闹,吃吃酒席,再叫几个美人儿寻欢作乐。就这,咱们和和尚,还得求着他们来贴金嘞。”那黑幞头跟林怀瑾耳语道。
“至于那求着走福运的,近十来年,那都是外地的‘穷亲戚’。和尚说了,金佛爷念旧儿,只庇佑本地人。外地来的若想走福运,就得认亲戚。”黄香囊冲着街头的小桥方向指指点点,“你来时也见过不少闲汉吧,那都是各家的‘引路人’。”
“外地的善信从官道上进了城,便经过那桥。闲汉们就会跟他们攀谈,若有心诚的,闲汉收了‘辛苦钱’,才会帮着登记生辰八字,家里人口职业收入来源。然后那些善信便可寻了客栈住下,只待童男童女上门便是。”
“而闲汉登记了册子,便送到各家,再由各家老爷差人送给和尚。等佛爷选中了善信,老爷们心善,会由魏老爷牵头,按各自的比例出资,把欢喜宴办得风风光光,绝不用善信再出一个子儿。只等和尚去成佛洞里刮金子,老爷们和主家子孙便六四分成。”
“分得的金子,随主家取用。急用钱的,可通过当铺换银钱。想留个念想的,就去金铺,添完手艺钱,便可打些首饰,之后是卖是留,悉听尊便。倒也颇为方便。”黄香囊仔仔细细地讲解着。
“那大概是什么样的,才更容易被选中呢?”林怀瑾想起那花光钱财几十次都没选上,恼羞成怒还要打老娘的穷尖酸,还有那些忍受着高物价,苦等童男童女上门的外地人。
“嗨呀老弟!若不是你我这等有‘缘’人,那便只能靠勤劳本分和五行八字了。”蓝长袍来了精神,又去揽林怀瑾肩膀,“我家老头研究过,就是那种最不起眼的本分贫民,最好是胆小懦弱,又辛劳一辈子的,最好家里人丁稀少本分些,这种便是攒了一辈子福运,最好不过了!来几个,和尚都肯收的!”
“这位仁兄,请问若平民一直走不了福运,会怎样呢?”林怀瑾连忙问。
“还能怎样?继续熬着呗!就算七八次都走不了,想再试试的人那也是成堆儿!都想赌下次轮到自己罢了。对那群穷酸货来说,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蓝长袍毫不在意地哼戏曲儿,还打着拍子。
“等走到福运,那便不用劳作,也能轻轻松松,吃喝玩乐,好好活上五六年,足够再认几个‘亲戚’了。想来也是运气,原本这就是个普通山城,自从金佛爷来了,竟也奢华富庶起来,倒也不必再劳作,只等‘亲戚’上门,便能保几年安乐,当真是福运当头,妙哉妙哉!”
那个拿烟袋锅子的躺在旁边靠椅上,抽了两口烟,吞云吐雾,懒洋洋地拉着嗓子道。
玉绦环装若不经意地笑了下,又瞄一眼林怀瑾,把脸往上一抬,冲着楼上的一排雅间示意:“也不知老爷们最近愁些什么,在楼上谈了好几次,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连这好戏都看得不踏实了。”
“嗨呀管这那的干甚!”蓝长袍嫌弃地一摆手,“倒是最近嫩金降价不少,不少平头百姓都在抢哩,我家老爷子近日卖出不少存货——哎哎!开演了开演了!这场好看,有走X!”他撇下众人,跑到前排,伸着脖子去看了。
林怀瑾为不露馅儿,便硬着头皮,随众人落座。可他的背后却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字里行间,竟看出“吃人”二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