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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楼暗访,费钱伤神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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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怀瑾将自己仔细收拾妥当,挎着青枢剑,去老衙役指的茶楼里打探消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们,最喜欢附庸风雅地点上一壶好茶,吃些高价茶点,在茶楼里看看戏曲,互相聊些话题,便能打发大半天时光。
像欢喜宴这种几乎半官方性质的大型集会,可不是那些忙着讨生活的平民所能了解的。想要摸清底细,还是得舍了银子,混进那些上层人士的社交场所去。而且,还得尽快。不然那打虎的新鲜劲儿一过,再想混进去,可就难了。
话是这么说,可真当林怀瑾被迎宾小厮毕恭毕敬地请进高大又装饰华丽的彩楼欢门,带到茶楼内院的小园林落座,却被里面的消费价格惊得心头一颤。
看了半晌,他只得咬着牙掏出一两银子,点个最基础的套餐。一壶可免费续的茶水,两块茶饼,落座也只能去边角的廊座儿。可就这一两银子,便能够那农户一家四口舒舒坦坦地活大半个月了。
那小厮见赚不了多少赏钱,竟还翻了个白眼儿。又气不过这客人穿得尚可,出手却不阔绰,便把他安排到廊柱后面的座位儿,让他“吃柱子”。
这位置正巧被廊柱挡住,想要看戏,便只能伸着脖子,不然就只能盯着其他客人瞧,颇为不便。这也罢了,可林怀瑾这边还在肉疼得眼皮直抽,又听见暖场的说书先生在讲近百年前,天衍分裂为南北两派的事情。
那说书人尖酸刻薄,把留在北域抗击嗜杀外敌,驱逐噬人邪祟的北天衍众人,上至前宗主林怀瑾,下至新入门的小弟子,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贬低了个遍儿。就连北天衍的狗,路过了也得被踹上两脚。
林怀瑾喝着茶,仔细观察着四周看客们的动向,只当在听耳旁风。
倒也不奇怪——毕竟当时南迁的长老全是外门管俗务的,地位较低,和潜心修炼,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内门天生不对付。
再加上当时俗务派能上位,全是靠朱曜发疯屠城后,连夜赶回宗门。也不知他对养父大长老朱承安和师尊宗主陆沉鱼说了什么,当夜,百年都未曾敲响的东皇钟彻夜长鸣。天衍主峰灯火通明,临时长老会议紧急召开。
堕天之夜。林怀瑾还记得游戏CG中的场景。
那夜,天衍驻地。防御阵法东皇钟长鸣,护宗大阵的金光几乎照亮了格外阴暗低垂的夜空。一道道明灭的金色雷光交织成网,艰难地拦住那积压翻涌着从暗夜中坠下的云层。恍惚中的一瞬间,林怀瑾甚至怀疑那夜空中沉沉坠下的,似乎是什么怪诞庞大的活物,满怀恶意,沉甸甸地压在山梁上,几乎要把山压断了。那一夜,护宗大阵过载自爆,伴随着轰隆巨响和漫天流火,天衍众山的主峰,也就是长老会议事阁的所在地……塌了。
自那日后,原本强大的实力派内门,顶层话事人一夜之间几乎全灭,只剩下新晋的林怀瑾长老,因出宗除妖才捡回一条命来。而俗务派全靠实力不济,紧急长老会都懒得召他们参加,才全须全尾躲过一劫,从此翻身把歌唱。
可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倒也着实丢人。
为了坐稳位置,俗务派便把矛头指向那位因为没满年龄,却因功绩被破格提拔的长老朱曜。
俗务派们大力宣传朱曜因求爱被拒,因爱生恨,要提升实力,好强制林怀瑾。因此便罔顾纲常伦理和苍生性命,在献宝宴上,胆大包天,竟染指原本由北狄大祭司高达献给陛下成仙的“白泽图”。
又怕被凡人走漏风声,便大肆屠了当时的军事重镇晔城,连将军带百姓无一幸免。
得了白泽图后那朱曜修为大涨,因惧怕长老会追责围剿,便不顾养育教授的恩情,灭了父师满门。
俗务派还借口内门教授无方、弟子心性不正,借着那丢了成仙门路的灵帝 暴怒问责的东风,把实力派弟子,包括刚回宗的林怀瑾都下了狱,自此独揽天衍大权。
不久之后,由狼兵邪祟打头,北狄自晔城缺口大举南下,一路烧杀屠戮,民不聊生,甚至连菜人市都冒出来。而本该保家卫国的灵帝与世家大族,却带着军队仓皇南迁,撇下手无寸铁的百姓。
世族派长老掌管下的天衍,则刮走了大应朝几百年攒下的底蕴,包袱款款地跟去了南国。无人镇守的北地诸州,邪祟四起。
林怀瑾和师弟师妹们正被一路押送南下,听闻此事,只得暗中谋划,集结少部分不肯南渡的执事弟子,趁夜暴乱,砸开牢门,跳船入江。从此风餐露宿,千辛万苦才回到以是一片废墟的原天衍驻地。之后历经艰险,从废墟中辛苦拉扯起北天衍,在乱世中给了苦如浮萍的百姓一个安身之所。
可这哪里容易?刚重生的北天衍一刻也离不开人。兵灾造成饥荒,饥荒带来大疫,好容易有些起色,便是汹涌而来,面黄肌瘦的流民潮和盗匪内奸。这边掏空家底,那边前线告急,缺铁缺皮革缺人手缺粮草,只得拆东墙补西墙。好容易熬到春天,又闹起了旱灾,水利没人手修,田地过度耕种,而蝗灾又接踵而至。天灾人祸,哀嚎遍野,那大大小小的邪祟在怨气的滋养下,像是梅雨季的霉斑似得迅速蔓延。
一个节点失控,便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溃,北天衍左支右绌,根本没心力去再管朱曜行踪。
但传言却一刻不停。朱曜出没于各种灾难现场;他与其他嗜人凶兽同出同入;他成了那邪门的长生教教主,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林怀瑾原本是不信的。他想找朱曜,他想问剩剩过的好不好,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的寻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面,可无论是耐心的安慰,焦急的询问,还是声嘶力竭的质问,朱曜都是沉默。像是泥胎的神像,对林怀瑾的一切努力无动于衷。
林怀瑾气炸了,他发誓一定要找到朱曜,要揍他一顿,拖他去跪宗祠,把他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想把他那闭得比蚌壳还紧的嘴撬开,好听听他到底要发什么疯。
可还没等林怀瑾腾出手来,那个据传和另三个顶级大邪祟并称为“灭世四凶”的朱曜,那个他曾经执手相伴,两小无猜的师弟——
传言他已死于北荒。
天衍宗南北分立,便是这么回事。应朝开国皇帝手书的“保家卫国”牌匾被一分为二。南天衍“保家”,仗着南边是没有兵灾的富庶之地,保着皇家世族们歌舞升平,却因享乐荒废修炼。北边“卫国”,可天灾人祸风雨飘摇,穷得叮当作响,直到好几年后稍稍好转。
从此以后,南北便结下仇怨。北边看不惯南边废物,南边看不惯北边穷酸。天各一方倒也罢了,若是一见面儿,那可是滚油泼冷水,当场炸锅儿,恨不得斗出个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因此,林怀瑾只得喝着泡得都没味的茶,在寻找线索的空隙里,把北天衍各个长老,也就是他师弟师妹还有各自徒弟们的黑料听了个遍。
没办法,谁叫这里是南天衍地盘儿?皇帝世家和重臣依赖延年益寿丹,驱逐邪祟也只能指望他们出手。因此各地官僚为了讨好南天衍,便只准这些说书唱戏之人美化南天衍,使劲儿给北边泼脏水。
林怀瑾一笑而过,权当乐子。甚至听着听着,竟对下一位陪自己被编排的倒霉蛋是谁产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坐在柱子后面靠着墙,把凳子前腿支起来晃荡,心里忍俊不禁地想:还好他们不知道我和白月光——啊呸呸呸!人不能脚踏两只船,我和白彦只是真挚的笔友……
林怀瑾畅想了一下,然后面红耳赤猛地摇头,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出去。
白月光有他的王谨大棒槌,还有整个村子的人陪着,不会寂寞的。但他的小朱砂痣剩剩……走了歪路,干了坏事,结识了不该认识的魔头,最后孤零零死在北荒。
所有人都恨剩剩,他身边……就只有我了——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一定要守在他身边,教导他,拉住他,如果他铁了心还要犯错,就罚他。把他带去没人的地方,永远陪着他。哪怕剩剩恨他,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在让剩剩去害无辜的人。
在这个没有公权力约束,没有家人长辈和师尊教导的世界里,他会给剩剩指明应有的方向。他会一遍遍告诉剩剩,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刻进他的脑子里。
这不仅仅是为宗门清誉,为了百姓安宁,为了世界不自此倾覆。更是为了他不必再孤身一人,走向末路……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林怀瑾垂眸握住手腕上那串来自剩剩的赠礼,下定了决心。
这边林怀瑾还在沉痛反思,那边竟爆发出一阵压抑着兴奋急切的叫好声。
随着叮叮当当作响,竟抛下不少好东西,小金条玉挂坠,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坠进泥土里。
小厮便端着铺了红衬布的木托盘来跪着捡起,喜笑颜开地向着上面鞠躬作揖。
林怀瑾从柱子后面探头一打听——嘿哟!您猜怎么着?
上层那群有钱有闲,又爱风花雪月的老爷们,听腻了政治黑料,反而呢,对北天衍前宗主、含光君林怀瑾,和他原本温润如玉、却黑化入魔的小美人师弟,也就是湛明君朱曜之间的感情,产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癖好。
一天拢共四场,除了一场说书的政治任务,剩下三场都是那种戏。台上演的是禁忌,台下看的是秘辛。越是不能公开谈论的场景,越能勾起窥探的兴奋;越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越能在暗处咂摸滋味。看客们对知名人物不可言说之事,产生了变态的情愫,偏还要拢在袖中偷摸把玩,散场后意犹未尽,便凑在茶桌旁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欲言又止。
演戏的见到看客疯狂打赏,便也铆足了劲儿,乱编各种花色段子往二人身上硬套,一时间天花乱坠,色彩纷呈。把千百种玩法都试了一遍,演得那叫一个直白不讳、热辣滚烫。看客红着脸、瞪着眼、伸长了脖子垂涎三尺。若是那戏子再夹着嗓子叫两声儿,便能在看客们一片亢奋的叫好声中,赚得盆满钵满。
“……”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冤种,前天衍宗主,据传为各色震撼花活的实践者,朱曜各种邪门CP里荣享虐恋情深第一人称号的林怀瑾,窝在大廊柱后面,面前放着基础款茶水套餐,面色青白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钱包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摇着所有人的领子惨叫:我和剩剩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拉过手!这些都是编排!是诽谤!是污蔑!天地良心!我和剩剩清清白白!我们是纯爱!!!
但如果真这样做了,且不说北天衍前宗主当场社死,便是随后而来的官府追捕和南天衍追杀,也够只有基础面板的自己喝上一壶。
至于什么打探真相,弄清楚欢喜宴上到底要对老爷子做什么,那更是别提。总归不像是正经活计。别的不谈,哪有人喜气洋洋出自己殡的?那可是一去不回啊!
忍。
林怀瑾心如止水,面如死灰,心中默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直待机中的系统突然活泛起来。
【嚯】
好气哦,忍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