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孤身调查，初见端倪 游街活 ...
-
游街活动草草收场。闻声赶来的县令皱着眉头，面沉似水。一番安抚人心的慷慨陈词后，众人被衙役们半劝半赶地驱散了。可那县令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立案却是敷衍了事，并未把这几桩儿童丢失案联系起来，并成大案去办。
只简单贴了个告示，上书：“市户郑某独子于乡间走失，书户李某次子于城外走失，若将其寻回，赏三百文”。配图是两张简笔画似得肖像：一个圆润似大饼，一个尖瘦如鞋拔子。五官都七上八下，丑得连亲爹娘也认不出。
原因倒也好猜。一是丢失孩子的家里都是小门小户，出不起太多银钱，纳税也少，官府自然不上心。二是城外荒郊野岭，难以寻找，大举立案由破不了，反而闹得人心惶惶，着实是政绩上的污点。三是马上欢喜宴要举办，县里外地人又多，生怕晦气冲撞了这招财扬名的大喜事，坠了“福地”的名头。
而这第三点，恐怕还是重点。林怀瑾眼瞧着屠夫因“当街散布谣言，扰乱治安”被收监三天，苦劝无果后只得作罢。
毕竟“伏虎都头”听着大气，若有用得到的地方，众人便自然愿意敬着；可既然钱货两讫，之后也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那这名号，便只是个花名儿，派不上用场。
况且在官差们看来，林怀瑾不过是个穿得不错，疑似有两个钱儿的外地小宗弟子——若是什么世家大族，或者是大宗门里出来的，哪个不少眼高于顶，要周围人都捧着敬着，绝无可能任劳任怨地帮人抓骡子。
于是，林怀瑾在衙役处碰了个软钉子。他想找之前出城寻找那个逃学达人、李某次子的衙役问问详情，可那衙役竟说压根没出城去找，刚走漏几条街，见天色已晚，便组团绕去店里吃酒去了。
说着，还抽了口旱烟，冲林怀瑾一笑，露出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来：“嗨！我说小哥儿，你就别指望了，这几个破落户榨不出多少油水，落到你手里的，便只有三百文，还不够跑腿钱，不如趁早歇着实在！你看上去也不差钱，何必与那平头百姓掺和，不如去那里耍耍——”
说着，烟袋锅一指不远处装潢富贵的一栋茶楼：“那可是顶尖儿的好去处，老爷和公子们最爱待的地方！去了就不想走！”
林怀瑾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还想再问点什么，那老衙役连连摆手驱赶道：“天色晚了，便不留小哥了！老汉我忙着去吃酒，走了！走了！”
“……”林怀瑾只得谢过老汉，出了衙门。他站在夕阳西下的街上，皱眉思索着。既然都是平头百姓，又在城外丢失。那想寻得线索，便该去找些在乡下城里，两头讨生活的人，这样消息来源才能广泛且精准。
打定了主意，林怀瑾便仗着脸好嘴甜，一路打听着客人偏向于行商走卒，离城门近，又实惠好吃的脚店。不多时，他便选定了目标。
“掌柜的，可又什么好吃的？”林怀瑾笑着问正在店里忙碌的老大爷。他用布条包着剑鞘，随手靠在桌边。老木桌椅子，桌角都被岁月磨出了弧度，被常年累月的衣袖蹭的锃亮。
“哎哟，这位爷，不是小老儿我自夸，本店的酸齑焖鱼杂，猪血豆腐，秋藕煨骨头，萝卜炒腊肉，那吃过的，都说是一等一的好！”那老大爷热情地用抹布抹了抹桌面，又俯下身，在林怀瑾耳边压低声音道：“还有咱自家酿的浊米酒，味道清甜米香浓，只要二十文，便能有一大坛！划算得很哩！”
那便是私酒了。林怀瑾挑挑眉毛，瞧了一眼老汉：“酒可干净？”老汉压着声音，朝旁边食客一比划：“干净得很，老汉我小本声音，赚的都是回头客的钱！”
林怀瑾一看，果然桌桌都有碗淘米水似的酒，随着食客的动作，在暗黄的灯光里泛着粼粼微光。
林怀瑾心下有了主意，数了数人数，便从怀里掏出钱来：“要一锅仔酸齑焖鱼杂，猪血豆腐，再要个清炒时蔬。配些蒸饼，再要一坛酒来。”
那老汉连连应下，收了钱退下。不多时，便宜却鲜美的饭菜端上桌来。土窑产的粗陶钵烧得及热，端上来时，锅边的汤汁还在滋滋作响，泛着气泡。鱼杂被裹满浓稠的酱黄色汤汁，鱼泡焖得半透明，软糯黏牙，鱼肠则脆韧有嚼劲，下面垫着酸齑丝，最下面是一层姜蒜。盖子一掀，酸香鲜香蒜香一股脑冲出来，直往人脸上扑。其余的两个菜，也是各有千秋。有道是“食材无贵贱，唯在得其法。”林怀瑾累了一天，被这饭菜一熏，便又活了过来。
他也是饿极了，便也不再说话，先埋着头，放开肚皮大吃一顿。等大半锅鱼杂下肚，才一拍溜圆的肚皮，靠着墙舒了口气，放松下来。这里视角很好，能看见整个店面的食客，却又不引人注目。
林怀瑾抱着酒坛，从吃美的余韵中定了定神，仔细侧耳倾听食客的聊天。去村里批发蔬果回城卖的菜贩，去山里采药的药农，往来于各地的脚夫，城里的短工，守夜的更夫，走街串巷的货郎……平价脚店里，正是底层消息的集散场。
众人忙碌了一天，快到休息时间，便各自点些酒菜犒劳一天的辛苦。待喝得半醉话匣子打开，才能听到最新鲜的消息。
“这世道不太平！张家村里丢了个两个女娃娃！”有食客二两白汤下肚，嘴便关不严了。
“嗨，你别说，那曾家老太含辛茹苦，就指望相依为命的孙子能长大成人，这不，也丢了！”声音沙哑，是个老人的。
“哼哼，要我说啊，都怪他们平日里不积福！这不，全是在城外丢的，我们城里面福泽深厚，不用操这个闲心。”一个尖酸声音阴阳怪气。
“我呸！还惦记你那欢喜宴名额呢，都捐多少钱了？这次又没排上罢！”有人嘲笑道，“天上掉金子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你这尖酸货头上！”
眼看着众人喝了酒，一言不合要打起来，林怀瑾忙站起来高声阻止：“大家都静一静，莫要伤了和气！在下对丢孩子的事很感兴趣，若有朋友能说出哪里丢了几个孩子，我便请他喝一碗酒如何？”
那几个要打架的被旁人拉住，骂骂咧咧地坐下。其余人倒不在乎，纷纷七嘴八舌地叫着，让林怀瑾快过来。林怀瑾抱着大酒坛子，挤过人群，去了最先说丢孩子的那人身边。
那人讲完，林怀瑾便满满给他倒了一碗。这点燃了其余众人的热情。店里食客的情绪便高涨起来。汗味，酒味，廉价但丰盛的饭菜味。昏黄的油灯，灯影在墙上摇曳。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喝得脑热，便都亲近起来，也不管认不认识，便都勾着肩膀喊兄弟，因劳作而粗糙的手互相拍打着肩膀，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庞笑得真诚。
随着一个个故事临近尾声，林怀瑾便把那些粗陶碗斟满浊酒，人们便端着粗陶酒碗一饮而尽，大叫一声痛快。
线索就在这味道冲鼻的街角小店里汇聚。林怀瑾滴酒未沾，只是热情地张罗着，把那些孩子们的失踪地点从一张张被生活压得沉默的嘴里撬出来。
店里因为林怀瑾的活动，又吸引了不少客人，营业额水涨船高。店主老汉开心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求这位财神爷明日再来。林怀瑾笑呵呵地应了，辞别众人，顺着小道溜达，寻找住处。
林怀瑾寻了个便宜些的常宿住下，一天五十文的单间。城里物价偏贵，只配木床矮桌油灯热茶，要洗澡，还得多加十二文钱。林怀瑾也不挑剔，毕竟之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他得省着点花。
安顿下来后，林怀瑾反锁了木门，坐在床上，小声召唤系统。毕竟孩童失踪大案，游戏老手一看，就知道是可触发剧情。
可系统似乎对此事竟不甚上心，林怀瑾小声叫了几十遍，从系统到小统子，再到统哥和统大爷，系统都置若罔闻。直到林怀瑾小声蛐蛐：“我尊贵又至高无上的系统大人，求求您理理小的吧，再不理我，我便要怀疑您歇菜了！”那系统才屈尊降贵地回了一声。
林怀瑾大喜：“系统你终于上线了！快快，我找到了剧情触发点！快来发布点支线任务，解锁点有用道具——那个“契约坐骑”实在太鸡肋了，“分享生机灵力”，我的天呐！若是不小心契约只鸡，岂不是得拿自己的命吊着坐骑！”
“系统你在吗？系统？hello？”
“系统你好冷漠！我甚至都没期待主线任务哎！”林怀瑾半天都没得到回应，郁闷地把自己摊在床上，对着空中控诉道，“我辛辛苦苦找到了剧情触发点，而你甚至都不肯给我一个任务！我要你何用！”
还是没有回应。
“噢好吧，那求求尊贵的系统大人，起码赐我一个地图吧！这可是作为系统的必备！”林怀瑾放弃思考，翻了个身顺嘴胡诌道。
就在他以为还是没什么回应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墨色的微缩山岭，纤毫毕现，精致得像是正在空中俯瞰大地。
“系统你还是很有用的！”林怀瑾激动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研究出用法后，一条条地把失踪的人员性别年龄地点时间，都在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标注清楚，然后整体审视这张图。
他用的是“流行病学之父”约翰·斯诺发现霍乱的法子——地图调查。
作为站在先贤肩膀上的一只普通小蚂蚁，林怀瑾再一次感谢人类的智慧通过教育和传承凝练，就像是闪耀的群星汇聚成星河。正是依靠着这些，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长处的平凡穿越者，也有能力拨开重重迷雾，看到能救回失踪孩子们的希望。
而地图上，随着日期的更新，失踪地点正在向外扩散。据一个行商所言，失踪的范围甚至扩散到了河北的阳城——那是北天衍的辖区。似乎这迷雾里潜伏着的怪物胃口越来越大，周边的猎物已经不足以满足它了。
而这张失踪地图的核心范围，也就是那些代表最早丢失的孩子们的红色小点所包围的区域里，有个明晃晃的金色备注——小雷音寺。
这不是欢喜宴的最终目的地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孤身调查，初见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