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难朔》辛野xy

8、他在赌 不想喝还是

　　出了海城高铁站，记忆里那股熟悉的潮湿气息便扑面而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衣领
　　十月的海城，雨总是下得绵长而黏腻
　　祁朔的专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项目所在地的七星级酒店
　　他订的是个双套房

　　推开套房门的瞬间，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混着窗外飘来的雨腥气撞进鼻腔
　　祁朔随手将公文包扔在玄关的置物架上，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下被雨幕模糊的街景
　　“今天早点休息”他突然开口：“明天上午九点要和合作方的负责人碰面”
　　“好”黎愿应了一声，走进卧室
　　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听到身后卧室门关上的声响，祁朔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珠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心事

　　他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店介绍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海城的一切都让他心绪不宁，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如同这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
　　这个城市，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他遇见黎愿的地方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合作方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的会议资料要准备齐全
　　祁朔回复了好，将手机扔在一旁，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
　　脑海里不断浮现黎愿在车上说的那句
　　——“等过了这一阵，我们试着正常相处吧”
　　说实话，他突然有点不懂黎愿了
　　他利用项目威胁她留在他身边，其实是有私心的
　　而黎愿为什么会同意呢，她并不是会妥协的人
　　而她那句话无异是把他们扭曲的关系拉回正轨
　　祁朔忽然就有点不敢想，他对黎愿对他的感情没什么信心
　　他在赌

　　卧室里，黎愿垂眸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努力平复着心慌
　　好像从来了海城就开始了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在一起，摸出手机给黎澈发消息
　　［哥，我在海城］
　　［你不用太担心］
　　几乎是下一秒，黎澈的电话就轰过来
　　“你怎么去海城了，你知不知道医生……”黎澈的语气里满是着急和担心，话还没说完就没黎愿开口打断
　　“我没事的哥，我可以的”
　　“……好吧”他沉默了会最终还是妥协：“那你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哥说啊”
　　“好”
　　“嗯，那就这样”那边挂了电话
　　黎愿盯着手机屏幕缓了会，起身去浴室洗澡了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淌，黎愿站在喷头下，温热的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散心底的慌乱
　　海城是她不愿触及的地方，这里藏着她和祁朔最不堪的过往，可她还是来了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卧室门被轻轻敲响，祁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煮了点姜茶，你出来喝点”
　　黎愿顿了顿，打开门，祁朔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的天鹅绒睡袍，质地柔软，衬得她肤色如雪
　　腰带系得很随意，形成一个松垮的结，随着呼吸起伏，隐约勾勒出腰肢的曲线
　　她刚洗过澡，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发梢还在滴水，洇湿了睡袍的后背
　　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毛巾
　　“谢谢”黎愿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那个，那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
　　“好”祁朔喉结滚动了下，默默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黎愿端着姜茶回到屋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喝那碗姜茶，继续拿起毛巾擦着头发
　　闻晟的电话打过来，她没多想，腾出一只手接通后按了免提
　　“我靠，黎愿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闻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她嗯了声
　　“我说你不至于吧，我就呛了你一声，你这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你是想气死我吗”
　　“……”黎愿叹了口气，语气淡淡：“行了，我找个时间给你赔罪”
　　“这还差不多”对面顿了一下“那我叫上温楚他们哈”
　　“行”
　　“对了，林曼是不是快回国了”
　　“嗯，快了”
　　挂了闻晟的电话，黎恩看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姜茶，终究还是没喝
　　她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黎愿刚走到客厅，就撞见靠在沙发上的祁朔
　　他坐在沙发的一角，长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疏离
　　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浴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四目相对间，他先开口：“怎么还不睡”
　　“倒杯水喝”
　　“不是给你煮了姜茶”
　　“凉了”
　　“不想喝还是怕我给你下毒”
　　“……”黎愿动作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试探性的开口：“那要不你给我热一下？”
　　祁朔闻言，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眼底那点戏谑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向卧室，把那杯早已凉透的姜茶重新端了起来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微波炉低低的嗡鸣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愿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看着祁朔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浴袍，看样子刚洗完澡，肩背宽阔挺拔，和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校服，冷淡寡言的少年重叠又分离
　　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叮”的一声，加热结束
　　祁朔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她面前，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刚热过的温度：“喝吧，没毒”
　　“嗯”
　　黎恩接过杯子，姜茶的辛辣香气混合着红糖的甜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也似乎融化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冰壳

　　门铃响，祁朔去开门
　　周俊哲站在外面，视线在两人直接流转
　　黎愿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先进去了”她说着端着姜茶再次往卧室走
　　“嗯”祁朔应了声，侧身让他进来
　　周俊哲往沙发上一坐，语气调侃：“这是什么情况？旧情复燃了？”
　　祁朔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透进来的湿气，转身看向已经大剌剌坐在沙发上的周俊哲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边走边擦，语气听不出喜怒：“别瞎想”
　　周俊哲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绝对有情况”
　　“八字还没一撇呢”祁朔无奈
　　“那就是快了”周俊哲不以为然
　　“……”祁朔没答话：“我知道林曼的消息”
　　周俊哲听到“林曼”二字时突然慌了，收起之前的玩世不恭的调侃，继而开始追问
　　“什么消息？”他少见的有些紧张：“是要回来了吗”
　　祁朔没急着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丢给他一瓶，然后“咔哒”一声拉开拉环
　　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快回国了”祁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你要找就去”
　　周俊哲听到“快回国了”这四个字，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罐刚拉开的啤酒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他重重地搁在了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才不去”周俊哲有些别扭的开口，眉眼间情绪复杂
　　“嗯”祁朔没说什么
　　“好烦啊朔哥”周俊哲突然出声，隐约带着点委屈：“为什么总是我追着她跑”
　　“为什么她的消息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想不明白”他突然有点低落，声音也有点哑：“我真的想不明白，她好像一点我不在乎我”
　　祁朔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玩世不恭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一样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没接周俊哲那句带着委屈的质问，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啤酒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阿哲”祁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怕？”

　　周俊哲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解：“怕？她怕什么？怕我缠着她？还是怕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祁朔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夜幕看到那个即将归来的人
　　“她怕的是你眼里的光太盛，盛到让她觉得自己一旦靠近就会被灼伤，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把脆弱藏得严严实实，你的热烈，对她来说，有时候是一种负担”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周俊哲呆呆地坐着，祁朔的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心锁
　　他想起林曼总是礼貌疏离的笑容，想起她在他试图靠近时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想起她手机里那些永远在忙碌的行程……原来，那不是不在乎，那是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

　　“那我该怎么办？”周俊哲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无助：“就这样看着她回来，然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

　　祁朔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

　　周俊哲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他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焦灼的火

　　“我知道了，朔哥”他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这次，我不追了，我等她走向我”

　　祁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说道：“祝你好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