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难朔》辛野xy

7、你很痛苦吗 等过了这一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祁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黎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海城那个项目，我要你作为我的‘私人助理’随行，对外，你是乙方代表，对内……”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黎愿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知道对手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念头”

　　黎愿任由他捏着下巴，眼神却未闪躲半分，反而透出一股冷冽的笑意：“祁总这是要把我当双面间谍用？就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

　　“你不会”祁朔笃定地说道，指尖在她下颌处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因为现在的你，比我更想赢，输了这一局，黎家在京北就再无立足之地，而我，是你唯一的翻盘筹码”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半小时后出发去高铁站，顾言会安排车，别迟到，黎小姐”

　　随着办公室门被关上，黎愿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生效的协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知道，从踏入高铁站的那一刻起，她就真正走进了祁朔布下的局
　　“以身入局么……”她轻笑，眼底却无笑意：“祁朔，你以为我是你的刀么，不，我是来拿你的心的”

　　高铁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将窗外盛夏的燥热隔绝在外
　　黎愿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列车启动时的轻微震动顺着座椅传导至全身，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向过道另一侧的祁朔

　　男人正闭目养神，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即便是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也未曾减弱半分
　　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静谧
　　这七年，他真的变了很多
　　她想起他年少时眼底不谙世事的澄澈，而此刻的他已然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祁总”她忽然开口，目光却看着窗外，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很痛苦吗”
　　祁朔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刺破了假寐的平静
　　但他并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列车高速行驶时发出的轻微轰鸣声，像是一种低沉的背景音，衬托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沉默

　　良久，祁朔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墨，只是此刻眼底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与自嘲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黎愿那张冷媚而倔强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痛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黎愿，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试探我的软肋？”

　　黎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七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的痕迹
　　曾经那个会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眼神清澈的少年，如今已变成了这个运筹帷幄，冷血无情的商界新贵
　　“都有吧”
　　她突然想起17岁那个带着完美面具的自己，黎澈说的没错，她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名利场游刃有余了
　　她洞察人心，精于算计，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的大人都不一定玩的过她
　　她很会装，她总是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要阴暗
　　祁朔听到“都有吧”这三个字，眼底的自嘲更深了几分
　　他并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黎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层名为“伪装”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少年祁朔站在老槐树下，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对她说：
　　“黎愿，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

　　那时的她，虽然年纪小，却早已在家族的尔虞我诈中练就了一身本领
　　她懂得如何在长辈面前装乖卖巧，懂得如何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拿捏对方的软肋
　　可唯独面对祁朔，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卸下防备，想要做回那个真实的，甚至带着点阴暗面的自己

　　“伪装很累吧”她突然开口，语调平静的让人心惊，像是在说晚上要吃什么：“可是有些面具戴的久了，就会长在脸上，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了”
　　祁朔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那沉闷的声响然而止，仿佛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一瞬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车厢内昏暗的光线，直直地落在黎愿脸上
　　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黎愿，”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

　　话未说完，列车猛地驶入一段隧道，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涩难辨
　　窗外的风景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像极了他们此刻看不清的未来

　　黎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身体，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与祁朔的手仅隔着一寸距离
　　“你知道吗？”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决绝，“以前，我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那个‘黎愿’，到底是真的我，还是那个为了生存而精心雕琢出来的假象”

　　祁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声未出口的“你”字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在那一寸的距离里，微微侧过掌心，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克制地停在半空。

　　“黎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连你自己都分不清，那我呢？在你眼里，现在的我又是谁？”

　　列车在隧道中飞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窗外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祁朔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明明受了委屈还要笑着说不疼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戴上那副沉重的面具
　　可她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如今甚至成为了能与他并肩博弈的对手
　　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吧，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独自在这名利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你是祁朔啊”她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底又隐约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祁朔低笑一声，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黎愿嘴角也扯了一下，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默了两秒，她叫他
　　“祁朔”
　　“嗯”他抬眼睨她
　　她没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悠悠的开口：“等过了这一阵，我们试着正常相处吧”
　　祁朔沉默，她也不急，慢慢等着他的下文
　　过了许久，她听见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