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难朔》辛野xy

6、谈判 你想要海城

　　京北，溯源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会议室内冷气充足，气氛却比室外的高温还要灼人，长桌两端，祁朔与黎澈相对而坐，黎愿和陈明坐在黎澈旁边，祁朔的助理坐在他旁边，几人中间隔着那份决定“海城项目”归属的并购案文件
　　黎愿不动声色看着眼前一副势在必得模样的男人
　　她还是第一次跟他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交锋

　　黎澈率先发难，他并未寒暄，直接将一份厚厚的资料甩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祁总，明屿这次的报价比市场估值高出 15%，而且我们承诺保留海城原有的管理团队”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如果祁氏拿不出更有竞争力的方案，我想今天的谈判可以提前结束了”
　　这是典型的锚定效应，试图用高价和优厚条件直接锁定胜局，压缩祁朔的思考空间

　　黎愿全程默默观察不发一言
　　祁朔却仿佛没看见那份资料一般，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动作优雅得令人心焦
　　“黎总果然雷厉风行”他放下杯子，目光终于落在黎澈脸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海城项目的核心不在于价格，也不在于团队，而在于‘资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袭来：“明屿虽然有钱，但在京北的人脉网，恐怕还比不上溯源的一根手指头，黎总确定要用真金白银，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直接避开了对方设定的价格陷阱，转而攻击对方的软肋
　　——本地资源整合能力

　　黎澈的眼神闪了闪，显然被戳中了痛点，但他很快稳住阵脚，冷笑一声：“祁总，你错了，要说人脉，我们明屿在京北的布局时间恐怕比溯源要长的多吧”
　　黎澈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旁边坐着的陈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祁朔摩挲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的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
　　他并未急着反驳，而是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落地窗透进的冷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径直笼罩向长桌对面的黎澈

　　“时间长短，不代表深浅”
　　祁朔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旁边的黎愿，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利刃
　　“明屿在京北确实有些年头，但那些都是‘过去式’，黎总应该清楚，海城项目的关键审批权，上周刚刚划归到了新成立的‘城市更新办’，而在这个部门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大多欠过我祁某人的人情”

　　说罢，他随手从身旁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飘飘地滑到黎澈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一张名片
　　“这是最新的政策风向解读，黎总不妨看看，如果明屿执意要用‘高价’去硬碰‘政策’，最后恐怕不仅拿不到项目，还会因为违规操作被踢出局”

　　黎澈垂眸扫过那份文件，瞳孔微缩，上面的红头文件印章和日期赫然在目，正是他团队昨晚熬夜都没挖到的核心内幕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祁朔：“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刚才一直是在耍我？”

　　“商场上，信息差就是生命线”
　　祁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逼近黎愿，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话却是说个话黎澈听的
　　黎愿睨着他，没有丝毫的退缩
　　“黎澈，你之前输就输在太相信所谓的‘公平’，这一次，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黎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雪松香，那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试图遗忘的味道
　　黎澈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傲的神情：“祁朔，别以为掌握了一点信息就能赢，海城的地块涉及复杂的拆迁问题，明屿已经搞定了 90% 的住户签约，就算你有政策，推不动工程，也是一纸空文”

　　“哦？90%？”祁朔轻笑一声，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我说，剩下的那 10% 最难啃的‘钉子户’，其实是我名下的产业呢？”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
　　黎澈原本镇定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

　　“没想到吧？”祁朔转身走向主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这场游戏，从你踏入京北的那一刻起，节奏就由我来定”
　　“顾言，送客”
　　助理顾言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黎澈和陈明默默起身，顾言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距离，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黎愿没动，她依然看着祁朔
　　“黎小姐这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祁朔轻笑一声，并没有急着赶人
　　“祁总好手段”黎愿淡淡开口，不以为然：“能把我哥耍的团团转的，你还是第一个”
　　她轻笑了声，听不出情绪，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反映出他的身形，慢条斯理的鼓了个掌：“实在精彩”
　　黎愿那声“实在精彩”的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却没能打破祁朔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带，目光越过祁朔的肩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祁总这招‘瓮中捉鳖’玩得漂亮”
　　黎愿忽然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定的声响，一步步逼近祁朔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哥之所以敢把 90% 的签约率摆在你面前，是因为他早就留了后手？”
　　祁朔眉梢微挑，未语先笑：“哦？愿闻其详”

　　“海城地块的拆迁协议里，有一条补充条款”
　　黎愿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敌深入的蛊惑
　　“若剩余 10% 住户由同一主体控制，且该主体与项目竞对方存在关联关系，则自动触发政府介入审查机制，换句话说……”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名下的那 10%，不是王牌，是炸弹”

　　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的手悄然移向口袋里的手机，却被祁朔一个眼神制止男人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低笑出声，笑声里竟有几分欣赏：“黎愿，你比你哥更有趣，他只会用数据和政策压人，而你……懂得怎么戳我的肺管子”

　　“过奖”黎愿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如常，可攥紧的指节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她顿了顿，把选择权交给他：“是选择引爆这颗雷，让整块地皮被政府接管，大家一拍两散，还是……我们坐下来，重新谈个条件？”

　　祁朔缓缓坐回主位，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计算什么精密公式
　　“条件？”他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你想要什么？海城的股份？还是……”他故意拖长尾音：“我这个人？”
　　黎愿微微勾唇，并没有急着回答，慢悠悠的开口
　　“如果是前者如何”顿了顿，她目光紧锁着他，声音低沉暧昧：“如果是后者，祁总又当如何？”
　　祁朔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黎愿那个充满挑衅与暧昧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天空正酝酿着一场暴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玻璃上映出男人挺拔的背影，以及身后黎愿那张紧绷却倔强的脸

　　“如果是前者……”祁朔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海城的股份我可以让出来，甚至那 10% 的产权也可以无偿转让，但作为交换，我要明屿在未来三年内，放弃所有京北新区的竞标资格”

　　黎愿瞳孔微缩，京北新区是明屿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祁朔这一口价，简直是要断了明屿的后路

　　“至于后者……”祁朔忽然转身，目光如炬，直直地锁住黎愿的眼睛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了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黎愿能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

　　“如果是后者”祁朔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得令人心颤：“我要你，黎愿，不是作为明屿的代表，也不是作为黎澈的妹妹，仅仅是作为你自己，陪我演完这场戏，直到海城项目彻底落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言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介入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黎愿却抬起了手，轻轻按住了祁朔的肩膀，阻止了他进一步的逼近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看不出情绪，出言调侃：“祁总这算盘打得真响，前者是要我的命，后者……是要我的心？”

　　“都要”祁朔毫不避讳地承认，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黎愿，从你踏入京北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这场游戏里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祁总这是在接机报复我”
　　她笑了下，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子也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张力
　　祁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黎愿那句带着挑衅的质问，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上

　　“报复？”祁朔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黎愿，你太高估我了”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黎愿的瞳孔猛地收缩，按在他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

　　“你……”黎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祁朔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

　　“黎愿”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场游戏，从你踏入京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你以为你是来谈判的，是来争取利益的，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棋子？”黎愿笑了下，语气平平：“祁总未免太自信了，棋子也有反将一军的时候，不是吗？”

　　“当然”祁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露出破绽，等你主动送上门来”
　　送上门么
　　我敢送你接的住么

　　他说着，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顾言，”祁朔转头看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送黎小姐出去，另外，通知法务部，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新的合作协议”

　　“是，祁总”顾言微微颔首，推门走了进来

　　黎愿站在原地，看着祁朔转身走向办公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局，但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好啊”沉默两秒，她突然出声：“祁朔，我陪你演戏”
　　黎愿那句“我陪你演戏”落下后，空气里原本剑拔弩张的张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了一层更暗涌的波纹

　　祁朔背对着她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钢笔扣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玻璃上映出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想通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的逼问更让人捉摸不透：“黎愿，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一旦签下字，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机会？”黎愿轻笑一声，迈步走到办公桌前
　　她伸手拿起那份还未生效的合作协议，指尖在“乙方代表”那一栏轻轻摩挲，眼神却死死锁住男人的背影
　　“祁总，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既然你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她忽然倾身向前凑近祁朔的耳畔，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惊
　　“不过你也记住，棋子若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这盘棋……可就不好下了”

　　祁朔终于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倒映出的对方身影
　　他看着黎愿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网时的满意，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黎愿暗自腹诽
　　别高兴太早，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很好”他低声道，伸手抽走她手中的协议，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她：“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黎愿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乙方代表处签下了“黎愿”二字，笔锋凌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顾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北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