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难朔》辛野xy

2、不能没有他 又不开心了

　　记得当年分手闹的有点难看
　　那个时候，刚好是二模快要出成绩的时候
　　海城突然发生了一场大型爆炸，死伤算不上惨重，但作为正厅的黎正还是被革了职
　　一时间流言四起，千夫所指
　　黎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旧书店和祁朔接吻，悸动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就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家门口横七竖八停了很多车，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着
　　她只感觉心口发紧，她知道，肯定出事了
　　那天，她第一次看见那样颓废的黎正
　　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温和又透着压迫感的黎正，她的父亲，她最讨厌的父亲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还是穿着西装，肩膀却塌下来，脸色很难看
　　家里乱七八糟的，外面很吵，黎愿感觉全世界都乱了
　　可是，乱糟糟的思绪里，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叫嚣着破壳而出
　　她配不上祁朔了
　　一向转的飞快的脑袋像是灌了铅，迟钝的厉害
　　她该怎么办……
　　她跟祁朔该怎么办
　　她一朝跌入泥潭，但她不能把祁朔带进来，她的少年，应该要是肆意张扬的
　　可是她又好自私，她不想离开他
　　浑浑噩噩想了几天，祁朔的电话和消息就没断过
　　她最后还是选择见了他
　　她约在了那间有些荒废的破旧仓库
　　少年来的时候轻喘着气，明显是跑过来的
　　黎愿喉间像是堵了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许久，祁朔问她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他那么聪明，聪明到几乎不用她开口他就全部知道
　　她看到少年抬起头，平时深邃的眼眶此时通红一片，清澈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刺的她心口发涩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祁朔
　　废弃仓库的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祁朔的话像一把钝刀，在黎愿心口来回拉扯
　　她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情绪翻涌得让她窒息
　　那个总是肆意张扬，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少年，那个不谙世事眼底总是澄澈的一尘不染的少年，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黎愿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想说“不是”，想说“我怎么会舍得”，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话啊，黎愿”祁朔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她还是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溃不成军
　　沉默了会，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她平时那么会装，那么会隐藏，此时却有点装不下去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祁朔，你不明白吗？”黎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割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希冀
　　祁朔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那个曾在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此刻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我应该明白什么”祁朔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轻声说，微微顿了下，眼眶有点泛红，声音颤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怕”
　　“黎愿，你看着我”他颤抖着捧起她的脸，逼迫她与他对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只要你开口，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他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个总是肆意张扬、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只为了换取她的一句真话
　　黎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多想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
　　可是，她不能，父亲被革职，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要将他们淹没
　　她再也不是大家熟知的那个天之骄女，这样的她配不上那么好的祁朔
　　她已经是泥潭里的困兽，不能再把这只展翅欲飞的鹰也拖进来
　　“那好”黎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艰难开口
　　“那我告诉你”她顿了下，喉间发涩，却还是平静的开口：“我见你第一眼我就讨厌你，后来也只是为了玩弄你”
　　“你记得的吧，那个时候我说，他们都说你很难追，但我不觉得”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信服，黎愿从小就知道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却足以把人淋湿
　　余光瞥见少年瞬间僵住的身形，她没有等祁朔回应，抬腿出去，她没带伞，却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雨里，淋着雨往家走
　　手腕突然从身后被人拽住，她身体猛的一僵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身后响起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雨水被溅起砸在她的裤脚上，少年的头靠在她的手上，声音干涩，破碎，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玩弄我也没有关系，你不要走”
　　黎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祁朔靠在她手背的额头上
　　他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了一刀
　　她感受着手背上少年滚烫的温度，那曾经是她最贪恋的依靠，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祁朔，你不该这样的”她压下心口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缓缓转过身，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然后捧起他的脸，额头与他相抵
　　“你不应该下跪，你的自尊你的骄傲，都不应该被磨灭，你应该走康庄大道，你要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近乎温柔的诱哄，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还有”她顿了下，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要对爱情失望，是我坏是我不好”
　　默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就这样吧祁朔”
　　她松开他，然后缓缓起身，转身离开
　　祁朔的手被强行掰开，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却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透
　　他有些麻木的感受着她的动作，他发不出声音，只是身体不断颤抖着，表达着抗议
　　然而并没有用
　　他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看着黎愿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像是一尊被遗弃在荒原的雕塑
　　“是我坏……是我不好……”
　　这句话在他耳边无限循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膜，祁朔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混着雨声，听起来比哭还要凄厉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玩弄”
　　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认清现实，用最温柔的话语，将他推入深渊
　　从此，海城少了一对璧人，多了两个天涯陌路人
　　这场雨过后，黎愿觉得她的世界就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下了很多年
　　……
　　黎愿靠在车上垂眸看了眼自己有点轻微发抖的右手，默默攥成拳，她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忍着颤抖给黎澈打电话
　　“哥，车在听雨阁”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秒，他没问车为什么会在听雨阁，也没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懂她的潜台词
　　“我叫人开回去”他声音放轻，试探性的问：“又不开心了吗”
　　不开心吗
　　饭局上跟闻晟剑拔弩张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平静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呢
　　好像是听到祁朔声音的时候开始的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心跳加速的呢
　　好像是是打电话的时候瞥见祁朔的时候
　　那她开心吗
　　她也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的像呢喃，然后默默掐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微凉的触感
　　听雨阁的霓虹在车窗外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打了辆车，坐在车后座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却缓缓放在了还有些余悸的心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因为祁朔出现而加速跳动的心
　　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祁朔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深处，拔不出来，碰一下又隐隐作痛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17岁之前，还没有出事之前，她过的风生水起的时候她不开心，那时候她觉得她想要自由
　　18岁以后，出事以后，跟祁朔分手以后，她还是不开心，她觉得她想要东山再起
　　那她什么时候开心？
　　好像……好像只有跟祁朔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她是真的开心的
　　而如今呢
　　今年25岁的黎愿，学成归来，有一个很好的哥哥，她其实也不缺什么，黎正不再掌控她，流言蜚语也丝毫影响不了她，可她为什么还是痛苦
　　而那颗从听到他声音开始就失控的心，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终于想明白，祁朔已经潜移默化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也终于明白，祁朔对于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好像不能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