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难朔》辛野xy

3、你恨我吗 我当年那么

　　那天之后黎澈抽空带她去了趟医院，后来连着好几天她都没有再见过祁朔
　　恍惚间，黎愿觉得那次重逢好像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匆匆一瞥
　　黎澈怕她压力大，没敢给她安排什么高强度的工作，只是让她跟着公司副总跟进项目
　　之前读书的时候她就京北美国两地飞，公司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她，所以也没有显得多尴尬生疏，反而有时候闲下来还能聊聊天
　　他们都叫她“小黎总”
　　公司副总姓陈，叫陈明，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是个可靠的工作伙伴
　　“小黎总”他递给她一杯刚磨好的手冲咖啡，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听说你之前在美国读书，正好，这个项目需要对接那边的资源”
　　黎愿接过咖啡，她点点头：“嗯，我认识几个同学，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那就麻烦小黎总了”陈明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显出几分亲和力：“不过别太拼，黎总特意交代过，让你先适应节奏”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黎愿跟着陈明穿梭于会议室与客户之间
　　她发现这位副总不仅业务能力强，还格外擅长察言观色
　　每当她略显疲惫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调整会议时间，当她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时，他也不会立刻否定，而是引导她完善细节
　　项目推进到中期，节奏明显加快
　　黎愿跟着陈明在会议室里连轴转了三天，忙的不可开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待办事项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她才得以喘口气
　　周四晚上，她跟着陈明去美国参加一场峰会
　　“小黎总”驾驶座上的陈明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笑了笑轻轻出声：“听黎总说，你高中的时候就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了”
　　黎愿愣了下，没出声
　　陈明回头看她一眼：“今天赏个脸让我见识一下”
　　“陈副总过奖了”她靠在车后座，神色恹恹
　　夜色如墨，车窗外的路灯在黎愿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陈明透过后视镜瞥见她恹恹的神色，原本轻松调侃的语气渐渐收敛，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累了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陈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这次峰会虽然重要，但不用把弦崩得太紧，黎总特意交代过，你的状态是第一位的”
　　黎愿靠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闭眼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下午，还有祁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逢后的匆匆一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散去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空洞
　　“其实”过了许久，陈明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小黎总你很优秀的，这点黎总和我都有目共睹”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以后的路还长，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嗯”黎愿随口敷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明也没再说话
　　过了会，车子缓缓到达目的地
　　“到了”他轻声说道，默默下车给她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清冷的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涌入车厢
　　黎愿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上面用英文和中文交替显示着“全球科技峰会”的字样
　　两人并肩走向大厅，黎愿的目光扫过周围，衣着光鲜的人们交谈声，笑声混杂在一起
　　曾几何时，她也经常游走在这样的场合，她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
　　不远处吧台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吊带裙，细窄的肩带勒出清晰精致的锁骨线条，背部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在暖光映照下泛着如瓷器般细腻的光泽，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对欲飞未飞的蝶翼
　　整个人陷在高脚椅里，显得慵懒而脆弱，右手随意地搭在大理石吧台上，指尖夹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她的手腕轻轻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注意到黎愿的视线，陈明也望过去
　　“我朋友”她笑了笑轻声说：“我过去一下”
　　“好的小黎总，我去那边等你”
　　“嗯好”她应了声，抬腿向吧台走去
　　黎愿在吧台女子旁边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大理石台面，调酒师便默契地推来一杯琥珀色的旧式威士忌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望着杯中缓缓旋转的冰块
　　“你瘦了”吧台女子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点烟熏过的质感，像秋夜里最后一缕未散尽的炉火余温
　　黎愿伸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接她的话
　　“怎么来这了”她轻声说，轻抿了一口酒叫她名字：“林曼”
　　林曼轻笑一声，又喝了口酒，开口“你不也是”
　　她嘴角扯了下，那双桃花眼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你听说了吗”林曼悠悠道：“这次峰会来了个很重要的人物”
　　“嗯？”黎愿疑惑，示意她继续
　　“听说好像是海城人，是这几年京北名流圈杀出来的科技新贵，势头很猛”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
　　“大厅那一帮人这会估计都在想着怎么巴结”
　　“嗯”她应声
　　“可惜了”她突然话锋一转
　　“这些人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笑起来，语气里都是不屑和嘲讽
　　黎愿也笑了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她慢悠悠的晃了下酒杯，然后出声：“这个圈子，不一直是这样么”
　　“也是”林曼轻笑一声，将酒杯凑到唇边，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留下一阵灼热
　　“听说这人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偏偏能在短短几年内把一家初创公司做到上市，手段狠辣得很，连那些老派家族都不得不低头让路”
　　黎愿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玩味：“白手起家么，有点意思”
　　讨论间身后大厅突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不远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众人簇拥着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侧脸轮廓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深邃，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那人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黎愿身上
　　那是祁朔
　　黎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她看见祁朔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黎愿的心跳上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名流权贵，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像藏着惊涛骇浪
　　“又见面了，黎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陈年威士忌滑过喉管，灼热又令人沉醉
　　她垂眸盯着他的鞋尖，脸上平静的近乎陌生
　　“认识？”林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嗯”黎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轻轻应了声，没有否认
　　“那你们聊”林曼笑笑，起身让出空间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祁朔肩头碎成星子，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封印
　　祁朔指尖轻叩桌面，要了一杯酒，并没有着急说话
　　他漫不经心的晃了晃酒杯，盯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出神
　　“最近……”他顿了下，抿一口酒慢悠悠道“好吗”
　　“还行”她垂眸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喉间发出很轻的两个字
　　空气安静了会，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会，祁朔突然开口：“怎么不问我”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声低语
　　问什么？问他最近好吗
　　分开的这七年，她其实偷偷看过他很多次
　　美国辗转海城的飞机她买过无数趟，每次都只远远的偷看他一眼
　　她走后，他在学校还是被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名字也总是在光荣榜第一位
　　有时候也能偶尔听到学校的人讨论他时的只言片语
　　他还是那个天之骄子
　　后来听说他保送了京北大学，她就开始假借给黎澈帮忙的借口频繁往返京北和美国，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他，但只要想到他也在这个城市，他过得好，过的比她好，她就开心
　　祁朔看着黎愿那副有些茫然又带着近乎陌生的淡然模样，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问什么？”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笑意：“问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问我……有没有恨过你”
　　黎愿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传来隐隐的痛感
　　“哦”她应了声，喉咙发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那……你恨我吗”
　　祁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你觉得呢”他轻笑一声，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转过头不去看她，不知道盯着哪里
　　“黎愿”他轻声叫她，眼底晦暗不明：“你好狠的心”
　　黎愿心头一颤
　　“我当年那么求你，你还是要走”他声音更低，带着点沙哑，隐约还带着点委屈的控诉，睫毛微微下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祁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沉重的扎进她的心脏，传来剧痛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愿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我……”
　　祁朔没再说什么，好像是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欲走
　　黎愿皱眉，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祁朔的身体僵在原地，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到心底，那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渴望的温度，此刻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麻意后知后觉传到四肢百骸，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