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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逼嫁 ...

  •   不出两日,张晓婉便知道了母亲在为她又相看人家的消息。
      青荷从外头回来时,脸色便不太好。她将新沏的茶放在桌上,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奴婢方才经过静姝苑,听说大夫人正在翻看各家公子的名帖”。张晓婉当时正在绣花,闻言手一抖,针尖便刺进了指尖。她低头看着那滴渗出来的血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含在嘴里,默默坐到窗边。
      这日午后,沈氏便将女儿叫到了静姝苑。
      “赵家的公子不行,那就钱家的。”沈氏坐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名帖。那些名帖有红纸的、有洒金笺的、有素白宣纸的,来自杭州府及周边好几个城镇的人家。她一张张翻给女儿看,“钱家在苏州做绸缎生意,与我们张家也有往来,算是知根知底。钱公子今年十八,据说相貌端正,人品也好,还中过秀才。”
      张晓婉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袖,一言不发。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啁啾,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却照不亮那双黯淡的眼睛。
      沈氏又翻了一张:“钱家若是不满意,还有苏州周家。周家是书香世家,周公子今年弱冠,据说文武双全,骑射俱佳——”
      “娘。”张晓婉轻轻唤了一声。
      沈氏放下手中的名帖,看着女儿。
      “女儿不想嫁人。”张晓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女儿真的不想嫁人。女儿想留在府里,陪娘,陪祖母,陪……”
      她没有说完。沈氏望着女儿苍白的脸,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婉儿,”她叹了口气,放下名帖,伸手将女儿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娘也是过来人,知道你的心思。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张晓婉浑身一颤。
      那一颤,沈氏感觉到了。从女儿的手指传到她的掌心,像一阵痉挛,怎么都压不住。张晓婉猛地抬头看向母亲,眼中满是惊惶——那惊惶不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而是“你怎么会知道”。
      沈氏一看女儿的反应,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她只觉得一阵晕眩,握着女儿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声音也发了颤:“婉儿,你告诉娘,那个人是谁?”
      张晓婉张了张嘴。母亲的目光焦灼而心疼,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目光。小时候她摔了跤,母亲也是这样望着她;她生病发烧时,母亲也是这样望着她。她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那个名字就堵在喉咙口,再差一分便要从唇齿间滑出来。
      可她不能说。她不能害了阿尘。
      她低下头,将嘴唇咬得发白,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沈氏望着女儿倔强的侧脸,心如刀绞。女儿不肯说,可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日子女儿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去西北之前,女儿从不出拾翠居;从西北回来后,她往账房跑得比谁都勤。她看阿尘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提起阿尘时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她猜到了。她只是不敢承认。她宁愿自己猜错了。
      “罢了罢了。”沈氏松开女儿的手,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手指揉着眉心,“你先回去歇着吧。婚事的事,娘再跟你爹爹商量商量。”
      张晓婉站起身,浑浑噩噩地走出静姝苑。
      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中那几株老梅还光秃秃的,兰草倒是葱茏,在青石小径两侧铺展开来。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麻了。
      她站在静姝苑门口,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这棵树她从小就看着,春天发芽,夏天成荫,秋天落叶,冬天积雪。一年又一年,树还是那棵树,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任由泪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与此同时,清芷苑内。
      张晓棠正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册。秋日的晚霞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几缕云被风扯得细细的,像被撕碎的绸缎。她望着天边出神,翻书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娘,”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长姐这几天好像不怎么开心。我去找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我,总是走神。”
      程清芜正坐在窗边做针线,闻言手中的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那几株月季。花已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败的还挂在枝头,被秋风吹得摇摇欲坠。
      “你长姐……有自己的心事。”她轻声道,低下头继续绣花,针在发间蹭了蹭。
      “是因为阿尘吧。”张晓棠翻了个身,仰躺在榻上望着房梁,又翻回来,压低了声音,“娘,你说爹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棠儿!”程清芜厉声打断她,脸色都变了。她将手中的针线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女儿面前,弯腰握住她的肩,“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张晓棠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程清芜素日里对她是极宠的,说话从来轻声细语,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此刻母亲却像变了一个人——手指攥着她的肩膀,力道重得有些发疼。
      “我又没说出去……”她委屈地嘟囔。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隔墙有耳,谁知道被谁听了去。”程清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着的恐惧,“老爷最近正在给大小姐相看人家,这个节骨眼上,你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管住你的嘴,在你长姐面前也一个字都不许提。你长姐的名声,全在咱们这些人嘴里了。”
      张晓棠被母亲罕有的严厉吓得不敢再吭声,乖乖地点了点头。
      程清芜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针线。可她绣了几针,心思却再也集中不起来了。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院墙外一晃而过的那道身影。她当时正和女儿说着话,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她转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墙头枯藤晃了晃。她以为自己多心了。可如今想起来,脊背却一阵阵发凉。
      她低下头,手中的针在绢布上戳了一针,又戳了一针。但愿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母女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此刻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正站在拐角处,靠着墙,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张晓月将方才偷听到的话在心底反复咀嚼。
      老爷正在给大小姐相看人家——所以父亲已经相信她的话了。他急着把张晓婉嫁出去,就是在断张晓婉和阿尘的念想。可还不够。仅仅是嫁人,太便宜张晓婉了。她要让张晓婉在全府上下面前身败名裂,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院中。春桃正在廊下打盹,见她回来连忙起身,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伺候,自己关上门,坐在窗前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暮色渐浓,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脸,缓缓抬手,将鬓边歪斜的珠钗正了正。
      父亲已经起了疑心,却还没有发作。大夫人虽然猜到了,却不会声张。大哥在阻拦父亲,为阿尘说情。张晓婉自己更是小心翼翼地藏着心思。各方势力还在拉扯,真相还差最后一把火。
      张晓月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这把火,让她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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