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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阻挠与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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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文说到做到。
次日下午,他独自去了父亲的书房。进门时张正海正在翻阅昨日从铺子里取回来的账册,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爹爹。”张崇文站在书案前,没有坐。
“什么事?”张正海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
“还是阿尘的事。”张崇文开门见山,态度不卑不亢,“爹爹,阿尘跟了我四年,她的为人我最清楚。她忠心耿耿,从不贪墨,做事稳妥,府中上下没有不称赞的。您若是无缘无故将她打发去凉州——恕儿子直言,这不像是派她去开分号,倒像是流放。”
张正海脸色一沉:“什么叫无缘无故?我是派她去凉州为张家效力,怎么就成了流放?凉州分号事关西北商路,交给旁人我不放心,这是对她的器重。”
“爹爹心里清楚。”张崇文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凉州分号的事,儿子此前从未听您提起过。西北商路中断了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两个月。为何忽然之间就定了?而且偏偏是阿尘?府中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管事,哪一个不比阿尘更熟悉西北?您放着他们不用,偏要派一个刚升二管事的年轻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不合常理。”
张正海被儿子顶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放肆!你这是在质问我?”
“儿子不敢。”张崇文垂下眼帘,语气却丝毫不让,声音依旧平稳如常,“儿子只是觉得,阿尘对张家有功,对爹爹有救命之恩。黑风寨里若非阿尘临危不乱,爹爹和婉妹只怕都回不来了。爹爹若是有什么疑虑,不妨当面问她,而不是用这种法子把她支走。若她真有什么过错,爹爹尽可按家规处置。可若是没有过错,只因爹爹心中莫须有的猜疑便将人远调三千里——这恐怕不是张家的待人之道。”
张正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儿子的鼻子,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张崇文说的每一句都在理——阿尘确实对他们父女有救命之恩,府中上下无人不知;凉州分号之事也确实突兀,连他自己事先都没跟任何人提过。他若是毫无理由地将她赶走,不仅张崇文不会答应,连族中长辈和府中下人都会觉得他忘恩负义。
“你下去吧。”张正海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此事我再想想。”
张崇文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书房里只剩下张正海一人。他坐在案后,手指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夕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阴沉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张崇文的阻挠,不仅没有让他打消念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儿子一向不理俗务,对府中的事从不多嘴。能让他接连两次为阿尘说情,可见阿尘在儿子心中的分量。可这分量,真的是因为阿尘能干吗?还是因为阿尘用了什么手段?
更让他心惊的是,晓婉昨日的反应。他从未见过女儿为任何事慌张成那样。她听到“凉州”二字时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她攥着衣袖的手指抖得几乎掩饰不住,她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颤。那不是关心一个管事,那是——
张正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尽快把阿尘打发走。越快越好。女儿对阿尘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乱子。
与此同时,他让人将沈氏请到了书房。
沈氏进门时,张正海正站在窗前。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晃,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老爷找我?”沈氏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张正海没有转身,声音从窗前传来:“婉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你抓紧时间相看人家,年前就要定下来。”
沈氏愣了一下,手中的紫檀佛珠停止了转动:“老爷之前不是说再等等吗?怎么忽然这么急?”
“等不得了。”张正海转过身来,目光冷峻。沈氏嫁给他这么多年,极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不容更改的决心。
“赵家不行就换别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杭州府找不到就去苏州找,苏州找不到就去扬州找。总之,务必尽快把婉儿的婚事定下来。越早越好。”
沈氏见丈夫神色冷峻,心中隐隐觉得有事。她想起女儿前些日子在静姝苑里说“女儿还不想嫁人”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起女儿每次提起婚事时眼眶都会泛红,想起青荷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大小姐这些日子总是望着桂花树发呆。再联想方才张正海那句“越早越好”——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老爷,”她放下佛珠,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也郑重了几分,“是不是婉儿出了什么事?”
张正海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不必多问。总之,婉儿的婚事,年前一定要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沈氏沉默了。她看着丈夫冷硬的侧脸,知道再多问也无用。她嫁给他这些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他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当年他执意要纳金语柔为妾时那样,就像他执意要亲自去西北时那样。
“我知道了。”沈氏起身,淡淡应了一句,转身走出书房。
秋风吹动廊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沈氏站在廊下,望着后院的方向——拾翠居的灯火还亮着,女儿大概正在窗前坐着,望着那棵桂花树出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紫檀佛珠重新捻在手中,一颗一颗地数着,往静姝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