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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爱人过往 揭开过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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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宋柯跟平常一样沉默,帮我搬行李的时候还是会不动声色地把重的那一份留给自己,开车的时候还是会在我闭眼休息时把电台声音调小。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他递给我水杯的时候,会等我把手伸出来才松手,确保我拿稳了再放开。
比如他会在发卡弯的时候放慢车速,避免急转弯带来的晃动。
比如他看我的时候,目光会多停留零点几秒,好像在无声的检查着什么。
他没有戳穿我的秘密,我也就假装一切如常,继续戴着那顶棒球帽,继续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普通的旅人。
去南迦巴瓦大本营的路不好走,海拔从四千逐渐攀升到五千,空气越来越稀薄,含氧量不到平原的一半。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呼吸困难,每次都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柯从不催我,我停他就停,我走他就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旅行伴侣。
我们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了大本营。
那是一个开阔的谷地,四周雪山环抱,南迦巴瓦的主峰就在正前方,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山顶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云雾在山腰缭绕,像是给这座神山披上了一层轻纱。
宋柯把车停好,拿出相机和三脚架,开始了他的工作。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裹紧外套,安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会在各个角度之间来回跑,跪在地上找低机位,爬上岩石找高机位,有时候为一个光线变化等上十几分钟,趴在取景器后面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跑来跑去的样子,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摄影师嘛,等是基本功。”
他等过悬崖边的岩羊,等过雪山上的第一缕晨光,等过高原上最干净的那片星空。现在他在这里等南迦巴瓦最美的那一刻,而我坐在这里等他。
傍晚的时候,云层忽然散开了。
南迦巴瓦的主峰完整地暴露在落日余晖中,那种美近乎不真实。金红色的光从西边倾泻而下,雪山被染成了火焰的颜色。风停了,时间也停了,我被这一幕震撼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惊扰到这一切。
宋柯趴在地上疯狂地按快门,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我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后我看到他忽然停下来,翻身坐在地上,把相机抱在怀里,仰头看着那座金色的山峰。
他用一双摄影师的眼睛,赤诚地、毫无保留地去感受这个世界。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夕阳把他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里面映着雪山的倒影,和我的轮廓。
“谢谢你。”他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你在这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拍照这么久,第一次有一个人在场而我不觉得多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两下,那种感觉太快太强烈,以至于我分不清它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心律不齐。又或者,心动和心律不齐本来就是同一回事。
“那我谢谢你把我从路边捡回来。”我说,声音有点抖,但不完全是因为高原。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一样,我被他的眼神刺激的,下一秒就想把自己秘密告诉他。可我忍住了,我想,在他的眼里,我是正常的人就好。
晚上大本营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我们挤在车里过夜。宋柯把后座放平,铺上睡袋和毯子,弄出了一个勉强能躺两个人的空间。车里的空间本来就局促,两个人躺下去之后,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彼此的起伏。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车里却异常安静和温暖。
“宋柯。”我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嗯。”
“你拍了那么多照片,有没有最舍不得删的一张?”
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用那种很平静的声音说:“有,我的爱人。”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对于自己的过去几乎只字未提,像一座沉默的山,只对外展示他的壮丽,把所有的裂谷和断层都藏在深处。
“他也是摄影师?”我问。
“不是。”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他是野生救助站的,盗猎者很猖狂,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藏羚羊。本来准备跟他求婚的,布置好了一切,我拍下了照片。想着他站在那里会是什么样的。”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像高原上的溪流,缓慢而冰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受到河床之下汹涌的暗流。
“所以你说,最喜欢的那张照片是没拍成的那张。”我说。
“嗯。”
我的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落,穿过鬓角,没入枕头里。原来他也经历过失去,原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已经被悲伤浸泡到饱和的平静。
我忽然想告诉他真相。
“宋柯,”我的声音在发抖,“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附上我的手背。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那里,安静地、笃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说。
我瞪大了眼睛。
“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吃药的时候,你以为我没看到,但是我看到了。你晚上起来吐的时候,你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听到了。你的假发”
他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触碰了一下我帽檐下露出的那一点发网边缘,“第二天早上就歪了。我没说,是因为你在很努力地藏,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所有的努力在我眼里都是徒劳的。”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就那样侧着身躺在黑暗里,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有节奏地、不厌其烦地,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哽咽着问他。
“因为你想让我不知道。”他说,“那我可以不知道。”
我哭得更厉害了,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过来,像一簇在高原寒夜中固执燃烧的火。他的手从我的后背移到后脑勺,指尖穿过假发的发丝,轻轻按在我的头皮上,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只是很自然地、很坦然地,触碰着我拼命想藏起来的那个部分。
那一夜我哭了很久,哭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而他的手指始终在我发间游走,安抚着我的崩溃的情绪。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宋柯终于知道了,而他没有离开。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我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