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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卷二十一.瞎子扣门   时间仿 ...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夜枭的鬼头刀悬在半空,刀锋距离沈栖迟的眉心只有三寸。湖面上的喊杀声、战鼓声、燃烧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以及贾似道那因为贪婪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沈栖迟,你敢威胁我?”贾似道死死盯着那颗幽蓝的“骊龙之睡”,声音从旗舰顶层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若毁了它,我便屠你满门,把你大哥二哥剁成肉泥!”

      “那你便试试看。”沈栖迟站在摇晃的船头,任由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但他举着珠子的手稳如磐石,“这颗珠子,本就是温家的,是国家的。它若沉入这太湖底,这世上便再无‘骊龙之睡’,你也再无向皇上邀功的筹码。贾似道,你这一生,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名’和‘利’吗?我让你统统化为泡影!”

      贾似道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他不能赌。这颗珠子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夜枭!拿下他!我要活的!要珠子完好!”贾似道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得令!”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腕一翻,原本劈砍的刀势瞬间变为擒拿,五指如钩,直取沈栖迟的咽喉。这一下变招极快,沈栖迟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湖面,而是来自水下,来自贾似道旗舰的底部。

      这声音很奇怪,不像爆炸,倒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在水底被敲响了。

      紧接着,整个湖面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旗舰上的亲兵大惊失色,“地震了吗?”

      “不对!是船底!”一名老水手惊恐地指着船舷下方。

      只见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竟开始疯狂翻滚,冒出无数气泡。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从船底传来,那是龙骨断裂的声音!

      “刘瞎子……”

      沈栖迟在摇晃的小船上猛地抬头,看向那艘巨大的旗舰。他明白了。那个在城门口装疯卖傻、在粪车里喝酒骂人的瞎眼老头,在撞破临安城墙救出大哥二哥之后,竟然还留了这最后的一手!

      刘瞎子没有上船,他根本不需要上船。

      在之前几天的太湖周旋中,他借着撒网捕鱼、修补渔网之名,早已带着几个水性极佳的死士,潜入了旗舰底部的暗舱,在那里——安装了沈家秘制的“水龙雷”。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而是利用太湖特产的猛火油混合硝石,封在陶罐中,以火折子引燃的毁灭装置。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天崩地裂的爆炸!

      旗舰底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湖水疯狂涌入,巨大的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滑落水中。

      “啊!救命!”

      “船要沉了!快跳船!”

      旗舰瞬间陷入混乱。贾似道站立不稳,重重摔在甲板上,冠冕掉落,狼狈不堪。

      “夜枭!救我!”贾似道惊恐地尖叫。

      夜枭原本已经抓向沈栖迟的手,不得不强行收回,身形一闪,如同大鸟般掠回旗舰,单手抓住贾似道的腰带,另一只手挥刀砍断坠落的帆索,带着贾似道向旁边的战船跃去。

      就在夜枭带着贾似道离开的瞬间,原本悬在沈栖迟头顶的死亡阴影,瞬间消散。

      沈栖迟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猛地将“骊龙之睡”塞入怀中,一把拉住温眠的手:“跳!”

      两人纵身跃入冰冷的太湖之中。

      “哗啦——”

      水花四溅。

      沈栖迟和温眠刚入水,身后便传来旗舰彻底倾覆的恐怖巨响。那艘象征着朝廷威严的巨大楼船,带着无数水师的尸体,缓缓沉入湖底,激起滔天巨浪。

      湖面上,只剩下无数落水的士兵在挣扎哭喊。

      不远处的一艘小渔船上。

      刘瞎子叼着一根枯草,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钓竿,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他毫无关系。

      沈战和沈文渊划着船过来,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下手真黑。”沈战看着正在下沉的旗舰,咂了咂嘴,“连自己人都炸。”

      “他不是连自己人都炸,他是只炸船底,不炸甲板以上。”沈文渊冷静地分析道,“刘前辈算准了贾似道和夜枭能借力跃开,算准了普通士兵死不足惜,也算准了……老三能活下来。”

      话音未落,水面上浮起两个身影。

      沈栖迟拖着温眠,奋力游向小船。两人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怀里的那颗珠子,依旧滚烫。

      刘瞎子放下钓竿,那只瞎眼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啧,我就说嘛,这帮龟孙子不经吓。沈家的小崽子,还愣着干什么?上船!这太湖的水,今晚太冷,别把命根子冻坏了。”

      沈栖迟被影七拉上船,趴在船板上剧烈咳嗽。他看着刘瞎子,又看向大哥二哥,最后目光落在温眠身上。

      温眠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惊心动魄,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湖面上,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一轮冷月,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水域。

      贾似道没有死,夜枭也没有死。但沈家赢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

      沈栖迟站起身,虽然重伤未愈,但他挺直了脊梁,看向临安的方向。

      “二哥,大哥,温姑娘,刘前辈。”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今日,太湖惊变。明日,我们便该去临安,找贾似道……算总账了。”

      一个月后,临安。

      皇宫,垂拱殿。

      朝堂之上,气氛肃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龙椅上,年轻的皇帝面色阴沉,看着殿下跪着的两个人。

      左边,是权倾朝野的太师贾似道。他虽然在一个月前太湖水战中落水大病了一场,但此刻依旧神采奕奕,一身紫袍,不怒自威。

      右边,跪着的却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沈栖迟,和温眠。

      沈栖迟不再是那个病弱的贵公子,他穿着一身素白,面容虽显消瘦,但眼神如炬,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温眠站在他身侧,一身诰命夫人的装束,神情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沈栖迟,你知罪吗?”皇帝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威严,“太湖水战,你勾结水寇,炸毁官船,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沈栖迟抬起头,直视君王,朗声道:“臣不知罪。臣所为,只为清君侧,除奸佞。太湖水战,乃贾似道逼不得已。他私吞国宝‘骊龙之睡’,构陷忠良温恪,又欲在太湖将臣灭口。臣若不反击,早已是湖底冤魂。”

      “胡说八道!”贾似道厉声打断,“陛下,沈栖迟乃乱臣贼子!那‘骊龙之睡’乃是番邦进贡给微臣,由微臣暂为保管,准备择日献于陛下的!他沈栖迟血口喷人!”

      “哦?”皇帝看向沈栖迟,“沈爱卿,你说贾太师私吞国宝,可有证据?”

      沈栖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锦盒高高捧起:“证据就在盒中。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锦盒,呈于御前。皇帝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满朝哗然。

      贾似道冷笑:“沈栖迟,你欺君!”

      “陛下莫急。”沈栖迟从容不迫,“那‘骊龙之睡’乃国之重宝,岂敢轻易带入这龙潭虎穴?那盒子里装的,是此物的‘影’。陛下请看盒底。”

      皇帝翻转盒子,盒底刻着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正是当年温恪亲笔所书的《贡品录》编号与鉴定语。

      “这字迹……”皇帝皱眉,“像极了温恪的笔迹。但这只能证明你见过此物,不能证明是贾太师私吞。”

      “那便请贾太师说说,这颗珠子,此刻在何处?”沈栖迟逼问道。

      贾似道一愣,随即冷哼:“老夫为防贼人觊觎,已将其藏于相府密室。若要查证,请陛下派人去搜!”

      “不必搜了。”温眠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因为那颗珠子,根本不在相府。它在——皇宫大内,陛下您的寝宫之中。”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贾似道脸色骤变:“温眠!你疯了吗?敢污蔑圣上!”

      皇帝也猛地站起:“温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温眠不卑不亢,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那是温恪当年的《贡品录》副本,上面详细记载了入库流程。

      “陛下,当年家父温恪主管贡品入库。‘骊龙之睡’入库后,贾似道便勾结内侍,将其偷梁换柱,以赝品充数,真品则被他私藏。但家父心细,在真品底座暗刻了‘恪’字印记,并记录了入库时的重量与色泽。”

      她转向贾似道,目光如刀:“贾太师,您敢不敢让陛下验看您献给皇上的那颗珠子?若底座无‘恪’字,或重量色泽有异,便是铁证如山!”

      贾似道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温眠竟然连这细节都知道!那颗珠子确实被他调换过,但他自信无人能识破。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国宝,岂能因刁民一言而受辱?”贾似道试图阻拦。

      “不必验看国宝。”沈栖迟突然笑了,“因为真的‘骊龙之睡’,此刻就在——刘瞎子的手里。”

      众人愕然。刘瞎子?那个瞎眼老头?

      “刘瞎子乃家父旧部,也是当年负责看守贡品库的匠人之一。他不仅知道珠子的下落,更知道贾似道是如何利用这颗珠子,向皇上进献谗言、陷害忠良的。”

      沈栖迟猛地拔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这是刘瞎子用性命换来的——贾似道与北戎往来的密信!他私通敌国,出卖军情,只为了掩盖他私吞国宝、构陷温家的罪行!这才是他非要杀我全家、非要杀温眠灭口的真正原因!”

      “拿来!”皇帝震怒,一把夺过帛书。

      当他看完那些密信的内容后,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贾似道……你……你竟敢!”

      贾似道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看向沈栖迟,眼中满是怨毒:“沈栖迟!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侥幸!若非刘瞎子那瞎眼老儿,你早已死在太湖!”

      “刘瞎子已经死了。”沈栖迟淡淡道,“但他死得其所。他用那颗‘骊龙之睡’做饵,炸沉了你的旗舰,也炸断了你通往皇位的路。”

      贾似道绝望地闭上眼。他知道,完了。

      “拿下!”皇帝怒吼。

      御林军一拥而上,将贾似道按倒在地。

      退朝后,夕阳西下。

      沈栖迟和温眠走在皇宫的甬道上。

      “那颗珠子……真的在陛下寝宫里吗?”温眠轻声问。

      沈栖迟笑了笑:“假的。真的在我怀里。”

      他拍了拍胸口,那里藏着那颗幽蓝的珠子。

      “那密信呢?”

      “也是假的。”沈栖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刘瞎子伪造的。但他通敌的动机是真的,私吞国宝是真的,构陷忠良也是真的。有这些‘真’做底,假信也能变成铁证。”

      温眠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你骗过了所有人。”

      “我骗过了贾似道,骗过了朝臣,甚至骗过了陛下。”沈栖迟停下脚步,看着温眠,“但我唯一没有骗过的,是你。”

      他握住温眠的手,十指紧扣。

      “温眠,这临安的雨,终于停了。”

      温眠抬头,看着天边那一抹晚霞,眼中泛起泪光。

      “是啊,停了。”

      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那是新朝开始的钟声,也是他们新生活的序曲。

      尾声

      三个月后。

      虎跑寺,茶寮。

      温眠依旧在煮茶,手法娴熟,茶香四溢。

      沈栖迟坐在那个最偏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柔情。

      门口,一个缺了胳膊的瞎眼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

      “哟,这茶味不错啊。”刘瞎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沈栖迟对面,“三公子,这日子过得挺惬意啊。贾似道那老匹夫在狱里天天骂你,说你是骗子。”

      沈栖迟放下书,给刘瞎子倒了一杯茶:“让他骂。只要他在牢里,临安就太平。”

      刘瞎子端起茶,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可惜了那颗‘骊龙之睡’,就这么上交了?老夫还没看够呢。”

      “上交了才好。”温眠端着茶盘走过来,笑着坐下,“放在家里,总让人惦记。不如放在国库,让它真正发挥‘国之重宝’的作用。”

      沈栖迟看着两人,举起茶杯:“敬过往,敬未来。”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这一场始于临安的雨,终于在这虎跑寺的茶香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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