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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卷二十.水鬼翻身 午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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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临安城,菜市口。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要塌下来。刑场周围三步一岗,黑冰台的杀手们手按刀柄,眼神阴冷。百姓们被驱赶到警戒线外,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沈战”、“沈文渊”两名囚犯身后“通敌叛国”的白色招子,发出猎猎声响。
沈战被拖上刑场时,双腿虽然断了,但他硬是被两个刽子手架着,挺直了脊梁。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鬼头刀,咧开嘴,冲着监斩台上的官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官!我沈战一生为国征战,今日死在你们这群蛀虫手里,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沈文渊则被剃了半边头发,脸上毫无血色,却依旧维持着文官的体面。他看着大哥,轻声道:“大哥,莫要激怒他们。三弟若能平安,我们便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监斩官冷笑一声,“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端起鬼头刀,寒光一闪,便要向沈战的脖颈砍去!
就在刀锋距离皮肤仅剩一寸之时——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刑场,而是来自刑场侧面的那堵高墙!
那是临安府衙署的围墙,此刻竟被一辆失控的、满载着茅草和死猪的粪车狠狠撞穿!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敌袭!保护大人!”现场大乱。
就在这一瞬,混乱的人群中,几个卖炊饼的小贩猛地掀翻了摊子,从下面抽出明晃晃的长刀,如饿狼般扑向刑场!
“救沈将军!”
这些人正是刘瞎子提前安插在城里的沈家死士!
与此同时,那辆撞破墙壁的粪车上,一个缺了胳膊的瞎眼老头,正站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弹弓,对着监斩官就是一弹!
“砰!”
一颗铁弹丸直接打碎了监斩官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大哥!二哥!走!”
刘瞎子一声怒吼,手中的弹弓连发,逼退了围上来的黑冰台杀手。沈家死士拼死杀到刑场中央,砍断绳索,背起沈战和沈文渊就往外冲!
沈战在半空中狂笑:“痛快!刘瞎子,你这老东西,老子就知道你不会看着我死!”
沈文渊则冷静地指挥:“走水门!接应的人在船里!”
一场血腥的劫法场,在刘瞎子的疯□□作下,硬生生变成了闹剧与悲剧的混合体。四人且战且退,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城外运河!
太湖,听涛小筑。
沈栖迟听到了那声遥远的爆炸声。
虽然隔着几十里水路,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大哥二哥在那一刻爆发出的生命力。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虽然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但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们没死!”沈栖迟看向温眠,“刘瞎子救了他们!”
温眠扶住他,眼中含泪却带笑:“是的,他们来了。”
湖面上,一艘快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的,正是本该在临安狱中的沈战和沈文渊。
沈战虽然拄着拐杖,但上半身赤裸,露出满身的伤疤,宛如一头浴血的雄狮。沈文渊则换上了一身劲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船还没停稳,沈战就跳上了岸,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老三!”沈战看着重伤的沈栖迟,眼圈瞬间红了,“大哥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沈栖迟踉跄着扑进大哥怀里,三兄弟紧紧相拥。这一刻,所有的隔阂、误会、家族的沉重,都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
“大哥,二哥,回来就好。”沈栖迟哽咽道。
沈文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声音沉稳:“老三,你做得很好。这颗珠子,还有温姑娘,你们都受委屈了。”
他转头看向温眠,郑重地行了一礼:“温姑娘,大恩不言谢。沈文渊在此立誓,此生必护你周全。”
温眠连忙回礼,眼中满是感动。
“行了,别在那儿女情长了!”沈战推开两个弟弟,那只瞎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穿透湖面,看向远处的黑影,“贾似道的狗来了!”
众人看去,只见湖面上,黑压压的一片战船,正如同铁桶一般,向听涛小筑包围过来。
那是朝廷的水师!
“来得正好!”沈战冷笑一声,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岸边,“老子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沈栖迟深吸一口气,压下伤痛,眼神变得冷冽:“二哥,你熟悉律法,去船上指挥调度。大哥,你带影七守左翼。我带右翼。温眠……”
他看向温眠,温眠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点了点头。
“你在我身边。”沈栖迟说道,“这颗珠子,不能丢。”
“好!”沈文渊一声令下,“沈家男儿,列阵迎敌!”
水战爆发。
太湖之上,战鼓雷鸣。
朝廷水师的战船高大坚固,配有投石机和弩箭。而沈家这边,只有几艘小船,人数不足百人。
“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沈家的小船。沈栖迟站在船头,一手持盾,一手挥剑,将箭矢格挡开来。温眠则躲在他身后,用一把长弓,精准地射杀着对方船上的弩手。
“大哥!冲过去!”沈栖迟大喊。
沈战驾驶着一艘快船,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敌阵。他那条断腿虽然不便,但上半身的蛮力惊人,手中一把大刀,凡是靠近的敌船,都被他砍得木屑纷飞。
“二哥!烧了他们的主舰!”沈栖迟喊道。
沈文渊站在船尾,冷静地指挥着几名死士,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桶抛向敌船。火把扔出,湖面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照着三兄弟浴血奋战的身影。
沈栖迟看着大哥勇猛冲锋,看着二哥运筹帷幄,看着温眠在他身边一次次拉弓放箭。他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手中的剑,彻底释放!
“贾似道!”沈栖迟仰天长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太湖的水,被血和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沈家的几艘残破小船,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被黑压压的朝廷水师战舰团团围住。箭矢如雨,投石机投掷的火油罐在湖面炸开,掀起数丈高的水柱。
沈战浑身是血,手中的大刀已经卷刃,但他依旧死死守住左翼,不让一艘敌船靠近。沈文渊站在船尾,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依旧冷静地计算着风向和水流,指挥着死士们利用小船的机动性进行游击。
“老三!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箭快没了!”沈战吼道。
沈栖迟站在船头,怀里的“骊龙之睡”滚烫得吓人。他看着不断逼近的敌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二哥,大哥,带人往东边撤,吸引火力。”沈栖迟咬牙道,“温眠,你跟我来。”
“你要干什么?”温眠心中一惊。
“贾似道惜命如金,但他更爱面子。若是我们打不死他,便要让他知道,我们有能力随时杀了他。”沈栖迟看向湖中心那艘最大的楼船——那是水师的旗舰,也是贾似道的坐船。
此时,旗舰顶层。
贾似道并没有穿盔甲,而是穿着一身绣着蟒纹的紫色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悠闲地站在栏杆前,看着下方的屠杀。
“相爷,沈家那几个余孽负隅顽抗,要不要属下派‘连环船’上去,把他们撞沉?”夜枭站在他身后,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不急。”贾似道轻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沈巍这三个儿子,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老三,竟然能从潜龙沟里爬出来,还偷走了我的珠子。本相想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他俯瞰着湖面,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那艘在火海中穿梭的小船,以及船头那个即使重伤也依旧挺立的身影。
“那就是沈栖迟?”贾似道眯起眼,“果然有几分沈巍的骨气。可惜,骨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相爷,小心有诈。”夜枭提醒道。
“诈?”贾似道冷笑,“他手中只有几艘破船,几百个残兵。本相带了三千水师,五十艘战舰。他拿什么诈我?传令下去,不要再围困了,给我撞上去!我要亲眼看着沈栖迟被碾成肉泥!”
“诺!”
命令传达,水师战舰开始收缩包围圈,巨大的船身撞碎了沈家的小船,湖水翻涌,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栖迟看着那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旗舰,心中明白,不能再拖了。
“温眠,你怕吗?”沈栖迟突然问道。
温眠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看着沈栖迟的侧脸,摇了摇头:“有你在,不怕。”
沈栖迟笑了,那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好。”
他猛地调转船头,不再躲避,而是驾驶着那艘伤痕累累的快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奔贾似道的旗舰而去!
“找死!”夜枭在旗舰上冷哼一声,下令道,“放弩!射沉他!”
——咻咻咻!
十几支粗大的弩箭破空而来,沈栖迟驾驶着小船在箭雨中穿梭,几次险之又毫厘地避开。温眠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弓连珠般射出,精准地击落了几支瞄准沈栖迟的弩箭。
“影七!大哥!二哥!掩护我!”沈栖迟大吼。
远处,沈战看到了三弟的举动,目眦欲裂:“老三!回来!”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驾驶着船,疯狂地撞向另一侧敌舰,为大弟吸引火力。沈文渊则指挥死士,用最后的火油,点燃了自己的船,冲向敌阵,制造出巨大的爆炸和混乱。
沈栖迟的小船,在兄弟们的掩护下,竟然奇迹般地冲破了封锁,距离旗舰只有百米之遥!
贾似道看着那艘视死如归的小船,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疯子……沈家都是疯子!”贾似道咬牙切齿,“夜枭,你去杀了他们!立刻!”
“遵命!”
夜枭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从旗舰上跃下,踏着湖面冲向沈栖迟的小船。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在水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沈栖迟!拿命来!”
夜枭凌空一刀劈下,鬼头刀带着风雷之声,仿佛要将小船劈成两半!
沈栖迟瞳孔骤缩,但他没有退。他猛地将怀中的“骊龙之睡”高高举起,那幽蓝的光芒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贾似道!你看清楚了!”沈栖迟厉声喝道,“这珠子,你要不要?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把它扔进湖底!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
贾似道正准备下令放箭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死死盯住那颗珠子,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国宝,是他献给皇帝的投名状,也是他贪墨天下的证据!
“住手!”贾似道嘶吼道,“夜枭!退回来!给我活捉他!我要那颗珠子完好无损!”
夜枭的刀锋在距离沈栖迟头顶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刀气划破了沈栖迟的额头,鲜血直流。
沈栖迟看着贾似道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冷笑。
“贾似道,你输了。”
你贪生,你惜宝,你便有了弱点。
而沈栖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