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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卷十九.太湖惊变     马 ...

  •   马车在颠簸中行驶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抵达了太湖西山的荒废别业。

      这里是沈家三十年前发迹时的旧宅,名为“听涛小筑”。由于多年无人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湖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刘瞎子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温眠已经把沈栖迟背进了屋里,将他安置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床上。此时的沈栖迟,高烧虽然退了,但因为失血过多和毒气入侵,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这地方不错,风水好,适合养尸。”刘瞎子拄着拐杖,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那老匹夫沈巍当年就是在这儿练的水军,没想到他儿子要在这儿捡条命。”

      温眠顾不上听他阴阳怪气,她撕开沈栖迟背上的衣物,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黑气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伤口化脓,如果不清理,迟早还是个死。

      “刘前辈,药。”温眠伸出手,声音沙哑。

      刘瞎子扔给她几株晒干的草药和一把匕首:“嚼碎了敷上去。还有,别指望我伺候。我去湖上撒网,顺便看看有没有贾府的狗鼻子跟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听涛小筑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温眠成了唯一的郎中。她每天给沈栖迟换药、擦洗、喂水。影七则像个哑巴一样,守在门口,或者去后山布置陷阱。刘瞎子白天钓鱼,晚上就在院子里打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算命还是骂人。

      第四天夜里,沈栖迟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临安的雕梁画栋,而是低矮的屋顶和透过破窗纸的月光。

      “醒了?”温眠端着一碗鱼汤走进来,眼底一片青黑,但眼神清亮。

      沈栖迟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冒烟。温眠扶起他,将鱼汤一勺勺喂进他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让他找回了一丝活人的感觉。

      “大哥……二哥……”沈栖迟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家人的死活。

      温眠的手猛地一颤,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放下碗,看着沈栖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刘瞎子说,他们被押解进京了。三日后午时,菜市口问斩。”

      沈栖迟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是我害了他们……”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若不是为了我,若不是为了这颗珠子……”

      “看着我,沈栖迟。”温眠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贾似道的阴谋,是这世道的肮脏。你若是现在死了,大哥二哥才算白死!你若是现在垮了,温家的仇、沈家的恨,谁来报?”

      她凑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要活下去,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闭眼!”

      沈栖迟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不再流泪,眼底的悲伤逐渐化作了焚天之火。

      与此同时,临安城。相府书房。

      贾似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茶盏、卷宗、笔架摔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面目狰狞,手中捏着一封密报,那是黑冰台从太湖方向传回来的消息——沈栖迟没死,逃进了太湖,而且似乎受了重伤。

      “一个快死的人,一群饭桶竟然让他跑了!还让他带着那颗珠子跑了!”贾似道怒吼道,手中的密报被捏成了一团,“沈栖迟啊沈栖迟,你果然是沈巍养出来的好儿子,比那两个莽夫大哥强多了。”

      书房门被推开,黑冰台统领夜枭单膝跪地,浑身缠满绷带,正是上次被沈栖迟刺伤的那位。

      “相爷息怒。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那刺客。但属下已查明,沈栖迟现在重伤在身,逃往太湖,必定是去往沈家旧产‘听涛小筑’。那里地形复杂,且有沈家旧部接应。”

      “听涛小筑……”贾似道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既然知道他在哪儿,那便好办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传令下去,封锁太湖水域。调集水师战船,给我把那座岛围起来。我要来一场瓮中捉鳖。”

      “相爷,若是强攻,恐怕会打草惊蛇,而且沈栖迟若是将那颗珠子毁了或者交给了太湖水匪,我们得不偿失。”夜枭建议道。

      “谁让你强攻了?”贾似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去给我请‘皇榜’。就说沈家余孽勾结太湖水寇,意图谋反,劫持国宝。让朝廷下旨,派正规军围剿。我要让沈栖迟变成过街老鼠,让他插翅难飞!”

      “是!”

      “还有,”贾似道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沈战和沈文渊,不必再审了。明日午时,推出去斩了。我要让沈栖迟在太湖边上,眼睁睁看着他的两个哥哥,人头落地!”

      “遵命!”

      夜枭领命而去。贾似道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栖迟,你以为逃到太湖就安全了?那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太湖,听涛小筑。

      刘瞎子坐在屋顶,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着远处湖面上隐约出现的巡逻船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来了。”他低声自语。

      影七飞身上房,单膝跪地:“先生,湖面上有黑冰台的哨船。朝廷的水师也快到了。”

      刘瞎子放下鱼竿,那只瞎眼望向屋内。透过窗户,他看到温眠正扶着沈栖迟坐起,两人相视而立,虽然没有言语,但那股同生共死的决心,却仿佛能穿透墙壁。

      “看来,这顿晚饭,得在刀光剑影里吃了。”刘瞎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既然贾似道想玩大的,那老夫就陪他玩玩。沈家的儿郎,该亮剑了。”

      他拉响信号弹。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太湖的夜空中炸开。

      这是召集沈家旧部的信号,也是向贾似道宣战的信号。

      太湖,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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