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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下暗庄,你的命值什么价 乔装暗庄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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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悠悠给的令牌在掌心里躺了一夜。
陈霄没睡。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块丹霞宗内门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正面刻“丹”,背面刻“白悠悠”,材质是丹霞宗独有的赤铜,掺了朱砂,摸上去微温。令牌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铭文,不是装饰——是禁制。只有持令者本人注入灵力,禁制才会解除,令牌才能被第二个人使用。
“她在赌。”苏月漓的声音从识海里浮起来,比平时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赌什么。”
“赌你不会拿她的令牌去送死。地下交易所,一个废五品进去,被人盯上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所以我得换个身份进去。”
陈霄把令牌收进怀里,从床底摸出一套旧衣服——不是五行宗的制式杂役袍,是原主还没进宗之前在俗世穿的灰布短打。他换上,又从白悠悠留下的药渣里挑了几味深色草药,捣碎了往脸上抹了两把,把白发染成了灰扑扑的杂色。最后从柳玄都的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带兜帽的黑斗篷——化神巅峰的遗物,品相普通,但残留的威压气息足够让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不敢多看第二眼。
“你染头发的手法,”苏月漓点评,“比你炼丹强。”
“我还会染眉毛。”
“不用,够丑了。”
陈霄笑了一声,推开窗户。天还没亮,杂役院一片漆黑。歪脖子柳树下,殷无咎盘膝而坐,闭着眼,呼吸平缓。陈霄看了他一眼,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他沿着杂役院后墙的阴影摸到坊市方向,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殷无咎的神识覆盖十丈,只要在十丈之内他的心跳没有异常波动,殷无咎就察觉不到他已经不在屋里了。
走到坊市暗街入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暗街和地面坊市完全不同。入口是一条夹在两栋破楼之间的窄巷,宽不过三尺,头顶挂满了晾晒的破布和不知名的干货,气味复杂。巷子尽头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台阶被踩得溜光,两侧墙壁上嵌着幽暗的荧光石,照得人脸发绿。
陈霄戴上兜帽,走下台阶。
地下交易所的门是一整块黑铁铸的,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手掌印。他把白悠悠的令牌贴上掌印位置,禁制纹路亮了一瞬,黑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豁然开朗。
不是他想象中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是一座三层高的圆形大厅。穹顶上嵌着一整块巨大的夜明珠,光线柔和如月。大厅底层是散摊,三三两两的修士蹲在地上摆着各种禁品灵材。二楼是雅间,窗户对着大厅中央,能看全场。三楼据说只对元婴以上开放。
陈霄站在入口处,兜帽遮了大半张脸,目光扫过全场。
“人不少。”苏月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语气微冷,“金丹后期至少两个,元婴初期一个——在三楼。你右手边第三个摊位,那个卖兽骨的,手里有两根化神级的妖兽肋骨。假的。”
“你怎么知道?”
“那头妖兽是我当年杀的。肋骨被我抽出来搭了冥河桥。全天下不会再有第二根。”
陈霄沉默了一息:“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人在卖你的遗物赝品?”
“我的东西没人敢卖。但有人敢造假的来骗人——说明万年前那场天道之战之后,修仙界对女帝遗物的狂热比你想象的更疯狂。”
陈霄记下了这条信息,继续往里走。他在一楼的散摊间转了两圈,认出了至少五种在坊市上绝对见不到的禁品——夺灵草、噬魂花、三百年的还魂草、甚至还有一瓶标着“元婴精血”的黑色小瓶。价格不是灵石,是以物易物,或者更直接——寿元。
“还魂草。三百年份。”他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没有眉毛,眼眶深陷,瞳孔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他抬头看了陈霄一眼,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下巴。灰白瞳孔眯了一下。
“怎么换。”
“你有灵石?”
“有。你要多少。”
“不要灵石。”灰白瞳孔盯着陈霄,嘴角咧开一道难看的笑,“你还剩多少年?”
陈霄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这个摊主不是普通人。灰白瞳孔不是天生的,是长期用某种秘术探测他人寿元留下的后遗症。这种人在地下交易所被称为“收尸鬼”——专门盯着那些寿元不多又急需灵材的散修,低价收他们的阳寿,高价卖给快死的老怪。
“我问你还剩多少年。”收尸鬼的声音压低了,像一把锯子在骨头上拉。
“你卖不卖。”陈霄没接话。
“卖。但价格看你寿元。寿元多的,我不要灵石。寿元少的——”他舔了舔嘴唇,“我加价。”
陈霄把还魂草拿起来端详了两眼,放下,转身就走。
不是怕。是在这个场合跟一个收尸鬼纠缠毫无意义。他来地下交易所的真正目的不是买还魂草——是摸清楚这里的规则、玩家、以及谁在背后控制货源。
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忽然冷了一拍:“有人在看你。二楼左边第三个雅间。窗口坐的那个人——不是在看,是在认。”
陈霄没有抬头。他假装在另一个摊位前驻足,借着弯腰看货的动作,余光扫向二楼。那个窗口坐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面具遮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很硬。他靠在窗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没冒热气——早就冷了。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一动不动地钉在陈霄身上。
“他认识我?”
“他认识白悠悠的令牌。”苏月漓说,“那块令牌上的丹霞宗禁制,只有丹霞宗高层和地下交易所的核心人员能识别。他认得这个禁制波动的气息——说明他要么是丹霞宗的人,要么曾经是。”
陈霄把目光从二楼收回来,转向大厅中央。那里摆着一张长条石桌,桌后坐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袍的人。每个人胸口都别着一枚银色的蛇形徽章——地下交易所的管理层,“银蛇盟”。据说盟主是元婴后期,从不露面。日常管理由三位副盟主负责,两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巅峰。
石桌上摊着一本厚如砖头的账册,封皮是用某种妖兽皮硝制的,泛着暗沉的血色。那是地下交易所的核心——交易记录。每一笔进出的灵材、灵石、寿元,都记在这本账册上。而控制账册的人,控制整个地下暗庄的货源流向。
陈霄走到石桌前,摘下兜帽。
三个黑袍人同时抬起头。中间那个,金丹巅峰,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精光四射。他看了一眼陈霄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握着的丹霞宗令牌,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丹霞宗的引荐令牌。”他开口,声音滑腻,“白悠悠的。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朋友?白悠悠在丹霞宗出了名的独来独往,没听说她有朋友。”山羊胡往前倾了倾身子,“这块令牌是你偷的,还是她给的?”
“她给的。”
“怎么证明?”
陈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那颗寿元丹。纯白无瑕,金纹流转,摆在石桌上像一颗微缩的月亮。山羊胡的笑容凝固了。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失传三千年的寿元丹。
“这一颗,是白悠悠炼的。”陈霄把丹往前推了半寸,“她能把丹霞宗内门令牌给我,因为她需要我帮她在外面找材料。她师父已经封锁了还魂草的正常交易渠道,你们地下交易所现在是她唯一的渠道。而我——是她唯一的采购代理。”
山羊胡沉默了。大厅里几个离得近的散摊都停止了讨价还价,所有耳朵都在往这边张。寿元丹,丹霞宗天才炼丹师,丹霞宗内部矛盾——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就是地下交易所最想听到的东西。不是八卦,是资源。是能让银蛇盟在丹霞宗内部打进去一根楔子的机会。
山羊胡收起笑容,重新打量了陈霄一眼。“你想要什么。”
“两样东西。第一,稳定供应的还魂草——每月至少两株,三百年份以上。价格你开。”
“第二呢?”
“情报。”陈霄压低声音,“我要知道谁在通过地下交易所收购先古大能遗物。骨片、残甲、战旗碎片——只要是万年前那场天道之战留下来的东西,谁在收,收了什么,什么价。每个月给我一份清单。”
山羊胡的瞳孔微缩。他沉默了三息,然后朝左右两个黑袍人挥了下手。两人合上账册,起身离开。现在大厅中央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知道。”
“凡是收女帝遗物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你一个连炼气都不是的凡——杂役,碰这条线,嫌命长?”
“我要查的是收购方,不是卖家。我不会碰他们的货,也不会挡他们的路。我只需要知道——谁在买。”陈霄直视山羊胡的眼睛,“而且我不会白拿。我可以定期为交易所提供寿元丹,市场价八折。”
山羊胡的胡须抖了一下。寿元丹市场价八折——这个条件太诱人了。一颗寿元丹,黑市价能炒到上万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如果能稳定供应,哪怕只是八折,银蛇盟在地下灵材界的地位会再上一个台阶。
“我凭什么信你能持续供货?”
“凭你刚才看到了那颗丹。”陈霄把寿元丹收回储物戒,“也凭白悠悠把令牌给了我而不是别人。”
山羊胡沉默了很久。久到二楼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都放下了茶杯。
“成交。”山羊胡伸出手,“每月初一,两张清单——一张灵材,一张情报。灵材你用灵石结算,情报不收你费——但条件是,寿元丹的供货每个月至少两颗,少一颗,合作终止。”
陈霄握住了他的手。
交易达成。转身走出大厅的时候,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纹丝不动。直到重新穿过长廊、走出黑铁门、爬上石阶、回到暗街巷口——他才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你刚才给那颗寿元丹的时候,”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响起,语气依旧是冷淡的,但末尾有一个陈霄已经很熟悉的延长音,“心跳快了不止半拍。”
“那是演的。让他们以为我很紧张,他们反而觉得我是新手。”
“演的?”苏月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可置信,“你在山羊胡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编的?”
“不是编。是选择性呈现。”陈霄摘掉兜帽,揉了揉被染发草药弄得发痒的头皮,“白悠悠确实被师父封锁了还魂草渠道,寿元丹确实是她炼的,我确实是她的采购代理。这些都是真的。我只是没告诉他——我需要稳定供应的还魂草,不是为了帮白悠悠,是为了给你肉身重塑攒资源。”
苏月漓沉默了一息。“那你问他们要女帝遗物的收购情报——也是为了查陆元晋。”
“对。陆元晋在收骨片。他上次听我说骨片废了之后就收手了,说明他对骨片的辨识能力不专业——他需要有持续的情报渠道来帮他甄别。地下交易所的收购清单如果显示有人在持续收骨片,我就能倒推出他的情报网络、资金规模、甚至他的上层是谁。”
“你的算盘打得越来越大了。”
“不算不行。”陈霄从巷口走出来,天已经大亮,“血煞老祖一年后要答案,陆元晋一年后要收网,殷无咎跟着我每一步都在盯着。我手里只有一本账本和一个还没恢复的你——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
“你漏算了一笔。”
“什么?”
“今天你当众拿出了寿元丹。消息传出去,不只是银蛇盟会来找你——所有想要寿元丹的人都会来找你。你一个废五品,挡得住吗。”
陈霄停下脚步。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没算这一笔。寿元丹拿出来的那一刻,他只想到了用它当筹码,没想到筹码本身就是烫手山芋。现在消息已经从地下交易所扩散出去了,早晚会传到所有盯着他的人耳朵里——陆元晋,李沧溟,血煞老祖,甚至可能连丹霞宗高层也会被惊动。
“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我是在提醒你——你欠的账,又多了一笔。”
陈霄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回到杂役院的时候,歪脖子柳树下殷无咎仍然盘膝坐着,姿势和凌晨陈霄翻窗离开时一模一样。他睁开眼,红瞳扫过陈霄脸上的药渣和染得灰不溜秋的白发。
“陈小友,早上出门没叫我。”
“怕吵你睡觉。”
“本座不睡觉。”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闭目养神。”
“那下次叫你。”
殷无咎没有追问。但陈霄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道极细微的神念从自己身上扫过——不是攻击,是探查。殷无咎在识别他身上的气味:地下交易所的荧光石粉、收尸鬼摊位上的还魂草碎屑、山羊胡桌上那杯冷茶的气息。陈霄没有慌。因为他知道,殷无咎查到这些信息之后,一定会如实地同时发给血煞老祖和陆元晋。而他要的,就是让三方都知道——他进了地下交易所,拿出了寿元丹,和银蛇盟搭上了线。这样,三方都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谁都不敢先动他。不是靠武力,是靠信息差。
他推开破屋的门,把脸上药渣洗干净,坐到床沿上,翻开账本。
新的情报已经到手了——地下交易所、银蛇盟、山羊胡、青铜面具人、还魂草的稳定供应、女帝遗物的收购清单。他在账本上飞速地记录,一行一行往下写,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识海里苏月漓忽然问了一句:“青铜面具人——你觉得他是谁。”
陈霄停下笔。
“你刚才说,他认出了白悠悠的令牌。你说他要么是丹霞宗的人,要么曾经是。”
“对。”
“丹霞宗高层里,有没有元婴修士失踪过?或者——被除名的。”
苏月漓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正午的日头都偏了三分。
“有一个。丹霞宗前任大长老,白寒——白悠悠的父亲。一千二百年前证道化神失败,据说走火入魔,被我——”
“被你什么。”
“被我斩过一剑。不是杀他——是破了他的心魔。但当时他体内魔气已经侵蚀了元神,我斩了魔气,他的修为从化神跌回元婴初期。后来他不告而别,丹霞宗对外宣布他走火入魔而死。真相没人知道。”
陈霄把笔放下,慢慢坐直了身体。
“青铜面具下那张脸,你认不出来?”
“有面具挡着,感应不到容貌。但他的气海——如果真是白寒,气海深处应该还残留着一丝我当年那一剑的余劲。下次再见到他,我可以验证。”
窗外,正午的日头正烈。殷无咎靠回歪脖子柳树下,闭目养神,血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地下交易所深处,山羊胡正在把陈霄的情报条件加进账册新的一页。二楼雅间里,青铜面具人终于端起那杯冷茶,轻轻抿了一口,面具下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白悠悠的令牌,寿元丹,女帝遗物收购清单。”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三下,“陈霄——你想查谁在收骨片。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第一个收骨片的人。而你手里的那块,原本——也是我的。”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出雅间。而杂役院的破屋里,陈霄正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新名字。
“白寒。丹霞宗前大长老。化神跌元婴。若青铜面具人即白寒,则——白悠悠父亲的失踪,与骨片有关。白悠悠入五行宗丹霞宗,或许不是巧合。”
他停了笔,把这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窗外的暮色。夕阳正在从噬骨荒原的方向沉下去,天边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