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命修仙，女帝是我合伙人》耶律阿保机

11、血煞殿谈判，开个价吧 血煞殿上当

　　血煞老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东边刚泛起一线灰白，五行宗上空忽然压下来一片血色的云，云层翻涌，把晨光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杂役院的鸡都没叫——不是不敢，是被那股从云里渗下来的威压活活压趴了翅膀。

　　陈霄站在小屋窗前，看着那片血云缓缓降落在前山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份刚送到桌面的并购方案——不慌，不急，在估算。

　　“元婴后期。血系功法。活了至少一千年。”苏月漓的声音从识海里浮起来，“气息比殷无咎沉了不止一个层次。是真正的老牌魔修，手底下的人命不会比你账本上的数字少。”

　　“能打吗？”

　　“现在不能。强行动手，我出三分力，你折三十年命。”

　　“那就先不打。先谈。”

　　陈霄把账本揣进怀里，推门出去。路过井边的时候李长寿正蹲在那漱口，看见他，嘴里的水第三次喷出来：“小陈你今天又要去哪？”

　　“谈生意。”

　　“跟谁？”

　　“血煞老祖。”

　　李长寿的毛巾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看着那个白发杂役的背影走出杂役院的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投的胎。”

　　前山正殿。

　　血煞门的排场不大，但每个细节都在说“不好惹”。血煞老祖带了四个人——殷无咎站在他身后，另外三个一字排开，两个金丹后期，一个元婴初期。四个人四件血袍，站在殿前石阶下，周身隐隐浮着暗红色的血气，把殿门口两棵百年青松的松针都熏得卷了边。

　　五行宗这边，三位长老全到了。纪北望居中，秦问玄在左，陆元晋在右。李沧溟站在陆元晋身后，表情控制得很好，但陈霄踏进殿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又去摸剑柄上的玉扣。

　　“陈霄到。”执事弟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抖。

　　血煞老祖转过身来。

　　这头盘踞魔道巅峰千年的老牌枭雄和陈霄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獠牙，没有血盆大口，看上去就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眉眼温和，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料子很素，只在袖口绣了一圈血纹。唯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不是殷无咎那种不正常的鲜红，而是很沉很沉的暗红，像一杯泡了太久的浓茶。

　　他看见陈霄走进来，嘴角先弯了。

　　“陈小友。”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上次殷无咎回来，把你夸了一路。我还当他是夸张。今日一见——你这头白发，倒是比我血煞门的弟子还有特色。”

　　陈霄在殿中央站定，朝血煞老祖行了个拱手礼：“老祖过奖。我这白头发，是病。”

　　“什么病？”

　　“穷病。续命续不起，寿元折的。”

　　血煞老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真正觉得有意思的笑。他转身朝纪北望拱了拱手：“纪长老，今日血煞门来贵宗，有两件事。一为赔礼——前次殷无咎贸然上门，多有唐突，这枚地阶上品洗髓丹，权作赔罪。”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递到纪北望面前。玉盒打开，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躺在锦缎上，药香飘出，连站在殿外的弟子都闻到了。

　　纪北望看了一眼，没接。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赔礼——这是定金。真正的价钱还在后头。

　　“第二件呢？”

　　“第二件嘛。”血煞老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霄，“想跟陈小友谈一笔合作。”

　　“什么合作？”

　　“一个月前，噬骨荒原上爆发过一道剑意。那道剑意的主人，血煞门查了很久，终于查出来了——万古前最后一位女帝，苏月漓。”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陈小友，这位女帝的遗泽，现在在你身上，对不对。”

　　全殿安静了一瞬。

　　陈霄没有回答。

　　他走了一步。然后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辩解的时候，说了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一个字。

　　“对。”

　　纪北望的眉头跳了一下。秦问玄睁开了眼。陆元晋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血煞老祖的笑容不变：“陈小友倒是痛快。”

　　“不痛快没用。”陈霄说，“老祖既然带着人来，就不是来听我狡辩的。您要的也不是我的承认——是女帝遗泽还能不能用，还剩多少。”

　　“那你能告诉我吗？”

　　“能。但您得先答应一个条件。不管今天的谈判结果如何——您不能动我身边的人。杂役院的李长寿，丹霞宗的白悠悠，内门的柳青玄，还有我那个欠了我一条命的散修朋友。这些人跟女帝遗泽没有关系。”

　　血煞老祖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殷无咎。殷无咎点了下头——他查过，陈霄身边确实有这么几个人，没什么价值。

　　“可以。”

　　“好。”陈霄从怀里掏出了骨片。碎成渣的骨片，幽光尽灭，裂纹密布，摊在他掌心像一块随时会散架的煤渣。他把它举起来，让血煞老祖的四个随从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帝遗泽就在这块骨片里。上次韩跑跑带人围杀我，骨片被动触发了一次剑意，杀了六个人，废了一个。但那是被动触发——不在我控制之内。被动触发之后，骨片就废了。这就是现状。”

　　血煞老祖的笑意纹丝不动：“殷无咎说，你上次在广场上当众展示过一块废骨片。结果转头就下了深渊，进了那座墓，全须全尾出来了。一块废了的骨片，能带人进万古女帝的墓？”

　　“进墓靠的不是骨片，”陈霄说，“靠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所有人都愣住了。

　　“祖上传下来的口诀。开门的口诀。骨片是钥匙，口诀是密码。有钥匙没密码，开不了门。现在钥匙碎了，密码还在。老祖，您如果要遗泽本身——抱歉，真没了。但如果您要墓里的东西——墓里有什么，我全知道。我进去过，看了个遍。我可以把墓里还剩下的资源列一份清单给您。”

　　全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带歪了。

　　血煞老祖的暗红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以为陈霄会说“遗泽还剩一次触发”，或者“骨片还可以修复”。这个白发杂役却直接绕过骨片，把牌打到了另一张桌子上——墓。女帝之墓。

　　“墓里有什么？”血煞老祖问。

　　“幽冥果树一棵，万年份。丹药残方若干。女帝战旗一角——没有灵力残留，纯文物。还有叛徒柳玄都的遗骸——化神巅峰，骨髓里残存的精血可以入药。这些东西，骨片碎了也能进。因为进门靠的本来就不是骨片，是我的血脉和口诀。”

　　陈霄顿了一下：“老祖，骨片碎了，全宗都看见了。但我的脑子没碎。”

　　血煞老祖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陈霄面前，低下头，暗红色的瞳孔距陈霄的瞳孔只有三尺。

　　“陈小友，你嘴里没有一句是实话。”

　　陈霄没有退。

　　“老祖，做生意嘛——全说实话还怎么做。”

　　笑声在正殿里炸开。不是血煞老祖一个人——殷无咎也在笑，是那种真正被对手逗到的笑。他活了八百年，第一次看到一个连炼气一层都不是的杂役，敢在他面前玩空手套白狼。

　　“那你的条件呢？”血煞老祖收住笑，盯着陈霄。

　　“我的条件很简单。”陈霄抬起眼睛，“血煞门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我帮血煞门进一次女帝之墓，墓里除了战旗之外的资源，血煞门分七成，我分三成。一年之后，我去血煞门做客三天——只是做客。三天后，全须全尾离开。”

　　“我凭什么信你会履约？”

　　“您不用信。您在我身边放一个人就行。”

　　“谁？”

　　陈霄抬手，指向殿门口。所有人的目光跟过去，殷无咎的红瞳里闪过一丝意外。陈霄的手指，指的就是他。

　　“殷前辈是老牌元婴，修为压我三四个大境界。他跟着我，我跑不掉。他看着我，您放心。”

　　血煞老祖沉默。这个安排太合理了。合理到不像是一个杂役能想出来的——不是人质，是监工。让殷无咎跟着陈霄，既能监视他又能保护他，还能随时观察女帝遗泽的真实情况。一个元婴初期，压一个废五品，怎么看都不会翻车。

　　“可以。”血煞老祖把洗髓丹的玉盒推到纪北望面前，“纪长老，这笔买卖，贵宗不亏吧？”

　　纪北望没有接。他看了陈霄一眼。那一眼里的内容比上次更复杂了——有审视，有惊讶，有某种陈霄读不太懂的考量。然后他开口：“陈霄是五行宗弟子。血煞门要带走他，一年之后可以。但这一年之内——他仍是五行宗的人。血煞门若以任何理由在宗门内动他，便是与五行宗宣战。”

　　“成交。”

　　血煞老祖转身走出正殿。路过陈霄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只有陈霄能听见：“陈小友，今日这盘棋，你下得不错。但有一件事你没算到——殷无咎是我的人，他跟着你，不止是监视。他会把你每一步都告诉我。你猜，我们之间——谁算得过谁？”

　　陈霄侧过头，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老祖，您放心让殷前辈跟我一年，我不让他白跟。说不定一年之后，血煞门会想跟我签长约。”

　　血煞老祖大笑着走出殿门，血光冲天而起。殿内，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陆元晋的脸色最难看得最久——他本来想借血煞门的手除掉陈霄，结果陈霄在血煞老祖面前不但没死，还谈成了一笔让他眼红的买卖。女帝之墓的资源，幽冥果树，化神遗骸——这些本来都是他打算等陈霄死了之后再慢慢去收的。现在全被陈霄摆在了血煞门的账本上。

　　“陆长老，”陈霄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停，“刚才您在殿上一句话都没说。是嗓子不舒服？”

　　陆元晋抬起眼睛。那一眼里的冷意已经不加掩饰了。但陈霄不怕——因为从今天起，他身边有一个元婴期的殷无咎。陆元晋再想动他，也得先过血煞门这一关。

　　“不急。”陆元晋站起来，弹了弹袍角，“一年，很快。”

　　走出正殿，天已经大亮了。白悠悠和柳青玄等在台阶下，两人脸上都是急切的焦急。白悠悠看见他全须全尾走出来，先松了一口气，然后冲上来揪住他袖子：“你跟血煞老祖谈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整个宗门都在传——说你把自己卖给了血煞门？！”

　　“卖了。卖了一年的期权。”

　　“什么权？”

　　“回头跟你解释。丹炉准备好了吗？”

　　白悠悠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下一炉寿元丹。”陈霄边走边说，“幽冥果还剩一些边角料，幽冥果树的树叶也能入药。你回头帮我试试能不能用树叶代替果子，药效差一点没关系，能延一年两年也行——我现在需要量，不是质。”

　　白悠悠追在他身后：“你到底在急什么？”

　　“急什么？陆元晋刚才说了一句‘一年很快’。他不是在安慰我——是在告诉我，一年之后，他会动手。”陈霄推开杂役院的破门，走进自己的小屋，把账本摊在桌上，翻到血煞谈判那一页。

　　“那殷无咎呢？你不是让他跟着你？”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忽然响起。

　　“殷无咎是双刃剑。他能挡住陆元晋，但他也会把我和月漓的每一步都报给血煞老祖。等于说——从今天起，我们多了一个元婴级的保镖，也多了一个元婴级的监控。每一步都要算得更准。”

　　“你刚才在殿上说，要让血煞门跟你签长约。”

　　“对。一年之内，我要让血煞老祖觉得跟我长期合作比杀了我更划算。一年之后，他不是来取我命——是来跟我续约。要做到这一步，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给血煞门三样东西：第一次是幽冥果和化神遗骸，让他觉得我有信用。第二次是寿元丹，让他觉得我有资源。第三次——是你的剑意。不是演的那种。是真正的、完整的、万古女帝的一剑。”

　　苏月漓沉默了一息：“第三次需要完整的肉身重塑。”

　　“对。所以时间表是：一年之内，给你重塑肉身。”

　　识海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都移过了半扇窗棂。

　　“你这张嘴，”苏月漓终于开口，语气依然是冷淡的，但末尾有一个陈霄已经很熟悉了的延长音，“能不能偶尔说一句自己做不到的事。”

　　“做不到的我说过。”

　　“什么时候？”

　　陈霄没有回答。他提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不是给血煞门的计划，是给自己的。

　　“一年之内，给她肉身。一年之后，带她去天道盟总部。她要斩天道，我替她算账。她要睡万古，我替她守门。”

　　骨片贴在心口。不烫。是另一种温度——不是被戳中的疼，不是被承诺的重量，而是有人隔着一万两千年的冰层，轻轻把手放在了他心口。

　　“你又写了什么。”

　　“以后念。”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从骨片里出来。”

　　窗外，杂役院的炊烟正在升起。远处五行宗正殿的血色残云还没散尽，而殷无咎已经站在了杂役院门口，靠着那棵歪脖子柳树，闭目养神，血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跟着陈霄，从现在开始。

　　而在五行宗内门深处，陆元晋关上了密室的门。他坐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骨片，和陈霄怀里那块碎掉之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这块还亮着微弱的幽绿荧光。

　　“你居然能在血煞老祖面前反过来拿墓当筹码。你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他自言自语，手指在骨片表面上缓缓摩挲，“也好。殷无咎跟着你，我不能动你。但殷无咎不是你的盾——他是你的笼子。你每走一步，血煞老祖都知道。等血煞门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你猜他们还会保你吗。”

　　他把骨片收进储物戒，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杂役院的方向。那个方向，炊烟袅袅，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陈霄，一年后见。”

　　身后，密室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不是活人，不是尸骸——是一面刻满了古篆的铜镜。镜面上浮着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每一行都是一条从殷无咎血袍上实时传回的信息。陆元晋笑了。殷无咎是血煞门的人，没错。但血煞老祖不知道的是——殷无咎每一次传回血煞门的消息，都会同时出现在这面铜镜上。一年，陆元晋等得起。他等陈霄把女帝之墓的所有资源都挖出来，等陈霄把女帝遗泽的秘密全部暴露，等殷无咎把陈霄的每一步都记录在案——然后，收网。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殷无咎在杂役院门口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陈霄从破屋里走出来，白发在晨光里晃眼，手里还端着李长寿刚煮好的一碗稀粥。

　　“殷前辈，”陈霄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馒头，“早饭吃了吗？”

　　殷无咎接过馒头，面无表情：“陈小友，从今天起，你走哪我跟哪。”

　　“行。那今天跟我去坊市。我要去买点药材。”

　　“什么药材。”

　　“续命的。”陈霄喝了一口粥，目光越过杂役院的矮墙，落向后山深处那片隐隐泛着幽光的深渊方向，“血煞殿的谈判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