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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攀附   窗外连 ...

  •   窗外连绵冷雨敲着青瓦,淅淅沥沥落了大半宿,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屋中。
      阿拾比谁都清楚。

      美人她比不过,身段不算顶尖。柔顺,这府里从来都不缺。家世,她更是丁点沾不上。

      老爷见多了端着架子、哭求名分的女人,偏就缺一个听话、会懂分寸、知进退的。

      机会落在这场落雨的深夜。
      老爷酒后过来瞧三公子,随行下人尽数被远远支开,偌大的屋舍只余下一盏摇曳残烛,光影忽明忽暗,将周遭投下层层重叠的阴影,屋内只剩她一人。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轻软的素色小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披帛,松松系着,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头发未曾梳紧,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看着温顺又软媚。雨水沾湿窗纸,昏黄烛火漫在她身上,衬得人影单薄又孤冷。

      等老爷坐定,她忽然屈膝半跪,仰头望他,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黏:“老爷今日辛苦,奴婢……想逗您开开心。”

      不等他开口,她已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立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奴婢与老爷玩个游戏吧。”
      “您来抓我。”
      “抓到一次,奴婢便依您一件事。”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扯了扯肩头披帛,声音压得更低:“若是老爷接连擒住我两次,奴婢便将这身披帛赠予老爷留作念想。”

      雨打窗棂,淅沥声响连绵不绝,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呼吸。

      老爷眸色一沉,平生第一次遇见这般不按规矩来的丫鬟。不闹不抢,不卑不亢,偏又藏着一股藏在温顺底下的韧劲,恰到好处。

      他起身,一步步走近。
      烛火随着两人走动轻轻晃动,地上人影交错拉扯,暧昧又压抑。

      阿拾便绕着屏风、矮几轻跑,脚步放得极轻,像只故意逗弄猎手的小兽。既不逃远,也不轻易被擒,偶尔故意慢一步,让他指尖擦过肩头,惹得人心头发痒。

      第一回被捉住时,她乖乖解了披帛,随手递到老爷手中,肩头一截细白露在灯火里。
      第二回被按在廊柱边,她便主动将双手伸到他面前,眼波流转:“老爷既捉住了,奴婢任凭处置。”

      她取来一段素色丝带,轻轻放在案头,微微仰头,温顺道:“奴婢凡事都听老爷安排。”

      不是真的束缚,只是姿态足够顺从、足够听话,把所有主动权都捧到他掌心。

      “奴婢都听您的。”

      那一夜极尽荒唐。

      屋内烛火燃至半残,满地散落着零碎衣料,窗外冷雨未曾停歇,寒意浸透四壁。阿拾脸上温顺柔媚,每一步都顺着他的意,可心底里只有生理性的抵触与刺骨的恶心。她从未经历过这些,所有迎合与讨好,全是硬生生逼自己演出来的,每一刻都如踩在冰刃之上。

      天快亮时,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微光,老爷心满意足离去。

      屋内只剩她一人,满地狼藉。冷风从敞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颤。

      阿拾再也撑不住,扶着墙冲到角落,对着痰盂狠狠吐了一场。不是病,是纯粹的恶心——恶心这场交易,恶心作践自己的身段,恶心由不得自己的命运。

      眼泪混着冷汗掉下来,她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窗外雨声呜咽,如同她无处宣泄的委屈。

      吐完了,她用井中冷水狠狠擦了脸和手,刺骨凉意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

      只此一次。往后再难受,她也不会再露半分怯。

      老爷这辈子,见过端庄的、娇媚的、泼辣的,却从没见过一个底层丫鬟,能把乖顺与隐忍揉得这样恰到好处。人前守规矩,人后懂得迁就;不缠不闹,只求他尽兴。

      那一夜之后,老爷对她便上了心。

      后来院里墙角、花架后、偏院小室,她都敢跟着他去。旁人不敢应对的周旋,她一一从容应对;旁人羞于展露的温顺姿态,她心甘情愿迎合。

      她从不要赏赐,不抢位置,只在他身边做最听话、最会体察人心的那一个。

      阿拾心里比谁都清醒。

      她靠的不是容貌,不是情意,是足够看透人心,足够豁得出去。

      只要能抓住老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能被府中人随手打死、随意处置的阿拾。

      至于廉耻、体面、良心……早在那日亲眼看见小丫鬟的尸体被粗暴拖走时,就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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