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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半凄声 晚翠汤药失 ...

  •   晚翠汤药失职一事,主母看似轻拿轻放,未曾当场罚罪,心底却早已将她彻底摒弃。
      在主母眼中,晚翠恃宠懈怠、不堪大用,留着只是隐患,早已没了半分留在清晖院的价值。

      恰逢府中应酬,来了一位依附权贵、专管外府杂务的管事。这人虽不是阉人,性情却阴戾扭曲,行事疯癫刻薄,最喜折辱府里婢女,手段阴冷病态,府中下人私下提及,皆是闻之色变,无人敢招惹。
      主母顺水推舟,悄无声息便将晚翠当做笼络人情的棋子,连夜打发去了那管事手下听用。

      两府只隔一墙,近得咫尺。

      当夜夜色沉沉,万籁俱寂,院内灯火尽数熄灭。阿拾躺在榻上,心口莫名发闷,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凄厉破防的惨叫骤然穿透隔墙,尖锐破碎,狠狠刺破深夜的死寂!
      “啊 ——!!”

      那是晚翠痛到极致、完全绷不住的悲鸣,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鞭子狠狠抽破皮肉的脆响,一下接一下,冷硬刺耳,在静夜里格外惊悚。
      随之响起的,是那管事阴恻恻、近乎疯癫的低笑,声线尖冷扭曲,带着阴狠病态,字字都是人格践踏:“方才傲气去哪了?在侯府做头等大丫鬟,人人捧着你,很威风是吗?”

      晚翠痛得浑身抽搐,哭声嘶哑崩溃,断断续续哀求:“主人…… 奴婢知错了…… 求您饶了奴婢…… 再也不敢了……”

      “饶你?”男人冷笑不止,语气极尽残忍羞辱,刻薄至极:“你不是最爱端丫鬟架子吗?本就卑贱命一条,当了丫鬟,就该像狗一样爬过来讨怜!还敢在我面前摆身段?”

      又是一鞭狠抽!
      “啊 ——!!”

      晚翠又是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哭声彻底乱了调。
      下一瞬,墙外的呼救声骤然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粗暴堵住了嘴、死死捂住,方才凄厉的哭喊,瞬间变成闷闷的、窒息般的呜咽闷哼,痛苦压抑,却半点爆发不出来,听得人脊背发凉,寒意直钻骨髓。

      只剩那管事阴沉沉的训辱声,一遍遍透过院墙渗进来:“继续爬。不准停。在我这儿,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鞭挞声、压抑的呜咽、病态的羞辱,一声声、一阵阵,清清楚楚钻进阿拾耳中。
      她死死攥紧被褥,指尖泛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太吓人了。
      不是凶狠暴戾的打杀,是这种疯癫、阴柔、极尽折辱的折磨,最是让人绝望。往日在院里高高在上、肆意拿捏旁人的晚翠,一夜之间,被人踩进泥里,连哭喊求救的权利都被硬生生剥夺。

      这一夜,阿拾彻彻底底无眠。
      心底那点想要安稳度日、靠着三公子苟活的念头,随着墙外的呜咽声,一点点凉透、碎得彻底。

      次日清晨,晨雾微凉。
      阿拾奉命出府取物,刚拐过巷口的矮墙拐角,迎面便撞见了晚翠。

      不过一夜光景,她彻底没了人样。
      满身衣衫被抽打得破烂不堪,肌肤外露的地方布满交错红痕,脸肿得老高,眼底血丝密布,空洞死寂,往日张扬跋扈的锐气被碾得一干二净。她垂着头,步履虚浮,浑身紧绷,每走一步都带着生理性的恐惧,如同惊弓之鸟。

      阿拾脚步下意识一顿,心头微颤,本能想侧身避开。
      她不敢沾、不敢碰、不敢多管半分闲事。

      可晚翠抬眼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她。
      死寂的眼底瞬间炸开一抹极致疯狂的求生欲,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顾一切踉跄扑上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拼命哀求:“阿拾!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他是疯子!他会活活折磨死我的!求你发发善心,帮我回侯府好不好?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她死死望着阿拾,眼里全是极致的绝望与渴求。
      阿拾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心软,却无能为力。她自己尚且只是依附主子的蝼蚁,哪里有本事救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飘来一道阴恻恻、轻飘飘却让人魂飞魄散的声音:“晚翠 ——?”

      只两个字。
      方才还疯了一般求救的晚翠,浑身猛地剧烈颤抖,瞳孔骤缩,瞬间面如死灰。
      所有哭声、哀求、动静,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多看阿拾一眼都不敢,再无半分求救的胆子。
      骨子里刻出来的恐惧,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理智。
      她猛地低头,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跌跌撞撞、狼狈至极,头也不敢回,朝着声音来处仓皇小跑而去,温顺得近乎卑微可怜。

      阿拾立在原地,冷风拂过面颊,心底彻底一片寒凉通透。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深宅最残酷的规则。
      依附主子、靠人恩宠,是这世上最可笑、最脆弱的依仗。昨日风光无限,今日便可任人践踏;昨日还是体面大婢,明日就能被随手送人,沦为玩物,受尽折辱,连哭喊都不配。

      三公子温和宽厚,可他护不住任何人。他的庇护,太过单薄,风雨一来,碎得不堪一击。
      晚翠的下场,就是所有依附旁人的婢女,最终的结局。

      阿拾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死死攥紧。
      她不要这样。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得这般任人践踏、任人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清晖院太小,三公子太弱。
      她要攀,就攀这整座侯府,最根深、最无人敢动、能定所有人生死荣辱的大腿 —— 侯爷。
      只有站在最高的权势之下,她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才能彻底挣脱这蝼蚁般的命运。

      雾气散去,晨光落地。
      阿拾眼底最后一丝温顺怯懦彻底褪去,悄然凝起一层冷而坚定的锋芒。
      从今日起,她不再求安稳。她只求,步步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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