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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恃宠失矩 阿拾入清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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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入清晖院这些时日,日日谨守本分,眼观耳听,学着内院的规矩分寸。
如今总算摸透了三公子的性子,做事妥帖周到,不用旁人多吩咐,便能思虑在前,伺候得无可挑剔。她心里暗自想着,往后便安安分分守在院里,做个安分婢女,不求风光,只求稳稳扎根,不受磋磨,便足矣。
可院里从不会因谁安分,就少了风波。
三公子身边的贴身大婢晚翠,是跟着他长大的老人,资历最深,素来恃宠而骄,架子端得十足。在清晖院里,除了主子,谁都要让她三分。
这日午后,本该是她守在小厨房,专心给三公子煎特制养生汤药。这汤药药材名贵,时辰、火候半点都耽误不得,是每日雷打不动的要紧事。
可晚翠自恃根基稳固,又仗着三公子素来宽厚,渐渐懒怠了,哪里耐得住整日守着炉火。
她随手将药罐往炉子上草草一搁,压根没细调火候,转身就慢悠悠踱到廊下,往栏杆边一靠,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慵懒。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见了,连忙凑上来巴结讨好,围着她殷勤搭话。
“晚翠姐姐今日倒是清闲,不用守着汤药忙活呀?”
“还是姐姐体面,跟着公子多年,在院里谁不敬重几分。”
晚翠被捧得心头舒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日日守着炉火有什么意思?公子身子素来安稳,晚一刻煎药也无妨,哪用得着这般死板拘谨。”
“也就姐姐有这份底气,换做我们可不敢这样。”
“往后还要姐姐多照拂我们几分呢。”
一众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哄着,把晚翠捧得飘飘然,早已把炉上汤药抛到脑后,只顾着闲聊说笑,气焰张扬又跋扈。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阿拾远远看在眼里。
她立在廊下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瞬间一紧。这府里规矩向来严苛,向来是一人犯错,全院连坐。晚翠这般敷衍差事,随手把药搁在炉上就偷懒闲聊,万一真熬坏了汤药,耽误公子调理身子,上头追责下来,绝不会只罚晚翠一个。
整个清晖院伺候的婢女,都要跟着受牵连被罚。
阿拾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实在不想平白被旁人的骄纵懒散拖下水。念头落下,她不敢坐视不管,已然悄悄在心里盘算,提前备好清润代用茶饮,只等真出岔子,便悄悄兜底解围,免得一院子人都跟着遭殃。
另一边,廊下的说笑声依旧不停。
直到一缕焦糊味随风漫开,钻入鼻尖,晚翠才猛地收敛笑意,心头一沉,猛然回过神来。
她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上闲聊,慌慌张张奔进小厨房。推门而入,浓重的焦苦气息扑面而来,炉上药罐早已熬得干透,锅底糊成黑炭,好好一帖名贵汤药,彻底废了。
晚翠僵在原地,浑身发颤,脸上的嚣张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慌乱惊恐。手足无措地围着药罐打转,眼神飘忽,六神无主,只敢暗自心慌,不敢声张。
偏巧这时,主母惦记着三公子服药时辰,亲自过来查看。一进门就闻到刺鼻焦味,再看那熬废的药罐,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目光落在晚翠身上,语气带着严厉斥责:“本该静心守炉煎药,你倒好,偷懒闲逛懈怠差事,把名贵汤药熬得焦糊。公子身子孱弱,全靠汤药稳住咳喘,你竟敢这般不上心?”
晚翠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夫人恕罪…… 奴婢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偷懒,求夫人开恩……”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阿拾端着一碗熬好的清润茶饮,缓步走了进来。她垂首躬身,神色温顺得体,不张扬、不抢功,只静静开口打圆场:
“夫人息怒。奴婢方才瞧着日头偏燥,怕原汤药性子偏烈,提前备了一碗清润润肺的茶饮,暂且能先给公子压一压咳喘。晚间奴婢再重新按方子仔细煎制汤药,定然不会耽误公子调理。”
说着,稳稳将茶碗呈上。
茶汤色泽清亮,气息温润,一看便知是用心熬制。
主母何等通透,心里门儿清,一眼就看穿是晚翠失职闯祸,全靠阿拾暗中提前备好、出面圆场。只是眼下不宜当众重罚,落得院里人心惶惶,便暂且不动声色,淡淡压下此事。
她看了一眼跪地瑟瑟发抖的晚翠,眼底掠过一丝冷淡,没有再出言斥责,却已然把这笔过错默默记在心里,暂且先将人晾在一旁,只待日后寻机会再做处置。
阿拾安静立在一旁,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分内寻常事。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透亮。她今日出手兜底,一是怕全院连带受罚,二是顺手解围留几分情面,也在主母跟前落个沉稳靠谱的印象。
可看着晚翠往日嚣张跋扈,一朝犯错便跪地任人发落的模样,阿拾心底也越发寒凉。
依附三公子,终究只是内院一方小依靠。主子的恩宠随时会变,身边人的起落只在一念之间,今日能帮她一次,未必能护得了来日。
想要真正不被规矩拿捏、不被旁人过错牵连、不被主子随意发落,终究不能只困在这清晖院里。
往后,她要寻一条更稳妥、更牢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