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残皮断前尘 雨一连落了 ...

  •   雨一连落了数日,绵密冰冷,将整座城池裹在一层化不开的湿冷之中。

      空气里漫开陈旧厚重的潮气,混着淡淡的霉味,顺着街巷缝隙四处钻,浸透泥土与砖瓦。连吹过来的风都滞重发闷,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阿拾静坐在小院靠窗木凳上,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窗沿,目光穿透层层雨帘,落在城外荒野的方向。

      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一幕幕清晰翻涌。
      当年侯府倾覆,火光烧红整片夜空,哭喊与厮杀交织成人间炼狱。所有人只顾自顾奔逃保命,没人顾及倒地重伤的她。

      彼时她浑身鞭伤撕裂,蚀骨剧痛缠满四肢,牢牢记下两个欺辱她的仇人。
      其一,老爷身边贴身大丫鬟,往日总围着她的伤疤肆意嘲讽,张口便辱她是阴沟泥垢;
      其二,主母院里掌事丫鬟,昔日行刑时下手最阴狠,抽打她时眼底只剩快意,无半分恻隐。

      侯府大乱二人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躲在城郊,是她隐忍许久的漏网余孽。

      这些时日借囤粮出手,她攒下充足银钱,不为安稳度日,只为拥有清算旧怨的底气。

      陈七外出查探踪迹已整整三日。
      这几日阿拾独自守在灯下,细细擦拭一小瓶无色无味的秘毒。药汁澄澈通透,入喉便无声断气,不会留下激烈挣扎的痕迹,最适合今夜的了结。

      夜色彻底沉落,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陈七浑身被雨水浸透,衣料湿冷地贴在身上,快步走入院内,单膝跪地,气息微沉:“姑娘,人找到了。”

      阿拾缓缓抬眸,平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偏执的冷光,声线平直无起伏:“在何处。”

      “城西荒窑旁两间土坯小屋,两人分开独居,早已改换姓名,平日闭门避世,无亲无故,无人庇护。属下反复巡查周遭,今夜动手不会有人撞见。”

      阿拾缓缓起身,素色衣裙衬得身形单薄却挺直。她外罩深色斗篷,大半轮廓隐入沉沉阴影,袖间悄悄攥紧冰凉药瓶,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暖意的浅淡笑意。

      “很好,现在便过去。”

      陈七下意识劝阻:“雨夜路泥泞湿滑,不如等雨小再动身?”

      “不必。”阿拾轻声打断,目光望向门外漫天雨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大雨能冲刷所有痕迹,正是了结旧账的最好时机。”

      斗篷下摆扫过地面,卷起一缕湿冷夜风,她抬步向外走,低声吩咐:“先去找老爷身边那丫鬟。”

      雨势分毫未减,细密雨丝织成一张密网,整片城郊荒野笼罩在冷白雾霭里。
      荒草在风中簌簌晃动,两间土坯房孤零零立在野地,像两座无人祭拜的荒坟。

      屋内只点一盏昏黄油灯,火光微弱摇曳。
      从前风光的贴身丫鬟一身破烂粗布,低头缝补旧衣,指尖动作迟缓,眼底常年萦绕逃亡带来的惶恐。她自以为改名换姓,从前所有刻薄恶行便能一笔勾销。

      房门被极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逆着冷雨走入屋内。

      大丫鬟心头骤然一紧,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警惕,伸手攥住桌边锋利剪刀,厉声呵斥:“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立刻出去!”

      阿拾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屋外风雨,也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她静立阴影之中,沉默注视对方,神情漠然,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物件。

      大丫鬟越看这张脸越是熟悉,直到阿拾微微抬头,油灯光线落在她面上。
      看清模样的一瞬,对方浑身血液几乎冻僵,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牙齿打颤:“是你……你竟然没死?阴魂不散的灾星!”

      阿拾缓步上前,步伐平稳,压迫感层层逼近。
      “当年你站在廊下,对着我满身伤疤肆意取笑,说我天生卑贱,只配任人践踏。”

      话语平淡,如同诉说旁人旧事,每一字都刺人心底。

      极致恐惧化作疯癫戾气,大丫鬟举剪刀直直朝她心口刺来。
      阿拾眼皮都未颤动,刀尖快要近身时,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细微骨响轻响,剪刀哐当砸落在地。

      女人手脚并用地抓挠撕扯,污言秽语不停。
      阿拾微微俯身,气息轻缓拂在她耳畔,带着几分病态温和:“当年羞辱我的时候,你的话可比现在好听多了,怎么如今反倒怕了?”

      等她嘶吼耗尽力气,阿拾指尖滑出袖中药瓶:“骂够了,该还债了。”

      冰冷绝望瞬间淹没对方,她浑身剧烈颤抖,不停磕头求饶,愿意奉上全部积蓄,只求活命。

      阿拾垂眸俯视,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你的银子,我半点不需要。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样。”

      指尖微微用力捏开她的牙关,秘药送入喉间。
      短短数息,挣扎与哭喊尽数停歇,女子双目圆睁,直直倒在冰冷地面,再无动静。

      阿拾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柔抚过对方完好光洁的面皮,轻声低喃:“从前你笑我满身伤疤丑陋,如今这张完好皮囊,归我了。”

      她取出薄如蝉翼的小刀,油灯下刀锋泛出冷冽微光。
      手法稳、轻、精准,完整剥离整张面皮,没有一丝撕裂破损。

      阿拾拿出干净软布层层裹好,贴身收进布袋,再不多看地上尸体,推门走入茫茫雨幕,去往另一间土屋。

      主母的掌事丫鬟早已听见隔壁动静,手中紧握着当年抽打阿拾的旧鞭,满心惊惧。
      看见阿拾闯入,当即疯扑上前抓咬反抗,依旧被她轻易制住,同一剂秘药了结性命。

      依旧是利落完整剥下完好面皮,妥善收好。

      两张人皮贴身藏好,是她彻底抹去过往、重塑容貌的依仗。
      连绵夜雨冲刷土地,洗去所有行踪,仿佛今夜从无任何人来过。

      天边还未透出微光,阿拾折返小院。
      陈一早等候在院中,她将层层包裹的两样物件递过去,全程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只待往后寻黑市匠人,借两张皮囊,彻底换一张全新面目,斩断所有不堪前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