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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藏谋・掀府 阴冷柴房之 ...

  •   阴冷柴房之中,日复一日的死寂煎熬。

      数日休养,阿拾已然能够勉强撑着断墙稻草,缓缓坐起身来。

      周身伤口依旧钻心刺骨,动弹皆痛,却已然不影响她清醒思考、缜密筹谋。

      陈七再度深夜前来时,神色较之往日愈发紧绷警惕,眼底满是不安。

      “府里近来极不太平。”他压着极低的嗓音,快速低语,“老爷夜夜都会去往西侧那座封禁多年的空院,近日更是布防森严,护卫换岗时辰全部更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堪比禁地。”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秘闻:

      “旁人不得靠近半步,但凡有下人贸然闯入窥探,无需禀报,当场打死。”

      语毕,他快速放下伤药与干粮,不敢多留片刻,转瞬离去。

      短短数句,无头无尾,无形无证。

      可阿拾静坐黑暗,闭目凝神,过往数年在府中所见的蛛丝马迹,瞬间尽数串联。

      她见过老爷深夜密会外客,见过深夜不明往来的隐秘车队,见过他刻意避开主母、遮掩藏匿的私密账目。

      再结合这突如其来的森严布防、讳莫如深的封禁西跨院、动辄杀人封口的严苛禁令——

      无需亲眼所见,她早已拼凑出完整真相。

      老爷,在做掉脑袋的滔天国法禁忌。

      私盐、走私,或是更为阴暗致命的违禁勾当。

      而那座无人敢近的西跨院底下,必然藏着往来路线、交易时辰、接头据点、私藏账册,足以倾覆整座侯府、株连满门的致命罪证。

      那是能让整个侯府尽数覆灭、无人幸免的灭顶密局。

      阿拾缓缓睁眼,漆黑瞳眸之中,无半分慌乱惊惧,只剩一片冰冷透彻、清明笃定。

      她这条命,本就是假死换来的侥幸。

      滞留此地一日,便多一分被发现、彻底殒命的风险。

      陈七于她有救命之恩,可这般灭门秘事,牵连甚大。

      知晓之人越多,她死得越快。

      半分破绽,都绝不能流露。

      次日天未破晓,夜色犹沉,晨光熹微微弱。

      阿拾强撑残破身躯,挣扎起身。

      每挪动一步,开裂伤口便剧痛撕裂,冷汗层层浸透破旧衣衫,浑身酸软脱力。

      她不等陈七再来,不留只言片语,不做半分停留。

      扶着斑驳断墙,一步一挪,步步艰难,毅然朝着城中府衙方向,孤身前行。

      不能等、不能拖、不能信任何人。

      绝境求生,唯有自救。

      当她一身血污残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伤痕累累立在府衙门前时,几乎彻底脱力瘫软。

      却依旧死死挺直那具饱受酷刑的脊背,对着守门衙役,声线清亮、字字铿锵:

      “民女有惊天要事告发!城中大户私行违禁滔天大罪,为掩盖秘事,将我棍打濒死、意图灭口!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守门衙役见她满身可怖伤痕、气息微弱却神色凛然,不似寻衅诬告,即刻将她带入公堂问话。

      公堂之上,阿拾伏地跪地,条理清晰、沉稳冷静。

      她绝口不提往日争宠逢迎、算计筹谋、近身邀宠的过往种种。

      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意撞破主家秘事、惨遭灭口迫害的无辜苦命下人。

      她直言自身乃是府中近身伺候之人,偶然窥见西跨院隐秘勾当,随即被主家罗织秽乱罪名,乱棍打至濒死、弃尸柴房,侥幸苏醒方才逃出生天。

      她所言细节,精准至极。

      老爷作息时辰、护卫换岗规律、西跨院布防规矩、深夜异动常态,皆是唯有近身伺候之人方能知晓的隐秘细节。

      她无实物物证、无账册图纸,可她满身累累伤痕,便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官员见她情状凄惨、言辞恳切、细节精准,全然不似虚言诬告,当即沉声拍案:

      “你既知晓机密内情,为何迟迟不曾告发?你究竟所见所闻为何?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阿拾伏地叩首,声含恰到好处的惶恐委屈,却条理分明、字字属实:

      “民女不敢有半句虚言!”
      “民女身份低微,素来不敢窥探主家隐秘,唯有一次奉命路过西跨院,远远窥见异象。”
      “那院落常年紧锁封禁,对外谎称废弃荒院,严禁府中人靠近。可每逢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深夜,院内必有灯火人影,藏有压低的隐秘私语。”
      “民女曾远远望见数名陌生壮汉,深夜抬运沉重木箱入院,行动鬼祟、戒备森严,严禁下人窥探张望。箱笼周遭隐隐飘散咸腥之气,绝非寻常家用物件。”

      官员眉头沉敛,再度厉声追问:“仅有这些?你既遭灭口,必然窥见要害,速速从实招来!”

      阿拾抬眸,眼底含着惊惧与恨意,字字诛心:

      “那日民女路过廊下,不慎弄出声响,被主子当场撞见。彼时他面色惊惧难看,厉声呵斥民女退下,神色异常、满心忌惮。”
      “不过数日,主母便凭空罗织狐媚惑主、秽乱门风的罪名,将民女重棍打死、弃尸柴房。”
      “若只是寻常争风吃醋、细微过错,何至于下此死手、赶尽杀绝?大人看民女满身伤痕,便知这绝非寻常家法惩戒,是蓄意灭口!”

      官员沉声再问:“他们如何深夜交接?货物运往何处?可有暗号凭证?”

      阿拾叩首垂身,应答稳妥滴水不漏:

      “民女位卑人轻,不敢靠近禁地,更不敢尾随窥探。深夜交接皆是主家心腹死士,守备极严。”
      “此前府中有小丫鬟不慎误闯数步,第二日便凭空消失、杳无踪迹,对外只谎称私逃离府。民女惜命,只敢远远窥望,其余内情,实在不知。”

      “你无实证无详情,本官凭何信你所言非虚?”

      阿拾抬眸,直视堂上官员,一字一顿,道破最核心的利害关键:

      “民女无凭无据,唯有一身濒死伤痕、一双亲眼所见的眼睛。”
      “大人只需在对应时日深夜,派人潜伏院外蹲守窥探,查验出入人影、搬运重物、鬼祟行径,真假虚实,一查便知!”
      “更重要的是——此府封口极严,知情下人尽数被灭口、发卖,无人敢言真相。”
      “民女是唯一从他们灭口屠刀下逃出生天之人,是唯一能指明查案突破口之人!”
      “民女活着,此案可查;民女若死,此案永无破绽,黑幕永世尘封!”

      她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拿捏官场利弊。

      不贪功、不冒进、不妄言,只给线索、留余地、立自身不可替代的价值。

      官府想要破大案、立功绩,便必须保她性命、彻查到底。

      官员沉吟良久,终是下定决断。

      命人暂且安置养伤,即刻遣差役依她所言线索,深夜潜伏查证。

      阿拾伏身谢恩,心底一片冰凉笃定。

      她无依无靠、不求于人、不牵累恩人。

      孤身从尸山血狱中爬出,以自身为筹码,布下倾覆满门的绝杀大局。

      自此,世间再无任人践踏、任人宰割的卑微通房阿拾。

      唯有手握绝密、静待复仇落幕、步步向上的绝境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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