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宴》许汐瑶

14、雷霆覆府，赎恩立身 官差依循阿

　　官差依循阿拾提供的线索，深夜潜伏蹲守，一夜便抓得现行。

　　私运违禁货物、深夜隐秘交易、心腹暗护往来，人证物证俱全，罪无可赦。

　　掌事官员当即点齐全班差役，雷霆出击，合围侯府。

　　不过短短两日，惊天大案彻底审结落定。

　　侯府老爷、主母身负滔天国法重罪，枷锁穿身，打入死牢待审候决。

　　府中心腹管事、贴身帮凶，尽数牵连获罪，同罪论处。

　　而府中其余无涉罪的普通下人、外围护卫，无权无势、未曾参与秘事。

　　官府无暇费心甄别开恩，依循惯例，全数籍没发卖，折价充入库银。

　　官场法则，向来冰冷现实。

　　大案当前，从无人为底层蝼蚁费心悲悯。

　　阿拾身为首告功臣，早已洗去卑贱奴籍，录入良民户籍，依规领得赏银，彻底挣脱深宅泥沼。

　　她立于府衙侧厅，静静听着差役宣读待发卖的下人名册。

　　目光淡淡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在“陈七”二字上，轻轻一顿。

　　她本可转身离去，恩怨两清、前路坦荡，再无牵绊。

　　可柴房深夜那一碗温水、半块干粮、拼死冒险的救命之恩，是她濒死之际，唯一的微光。

　　她从不欠人恩情，更不愿让一份救命情分，成为日后心底隐患、半生牵绊。

　　阿拾整理好一身崭新素净布衣，神色淡然，缓步走出厅堂，寻上负责处置仆役的小吏。

　　语气平和温润，分寸恰到好处：

　　“差官大哥，听闻府中剩余护卫下人尽数待价发卖。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边缺一名安分靠谱、懂护院差事的人手。这些不曾沾染主家罪事的寻常下人，我愿自掏银钱，官价赎买一人随行。”

　　小吏见她是官府器重的首告有功之人，又出手阔绰，当即乐得顺水推舟，连连应承：

　　“姑娘心善，这些护卫皆是安分当差、未曾涉案之人，尽可随意挑选，按官价结算便可。”

　　阿拾微微颔首，不多言语，直指名册之上陈七之名，神色平淡无波：

　　“便选此人吧。看着沉默安分，最为稳妥。”

　　她绝口不提往日府中旧识、不提深夜救命之恩、不提半分私情。

　　只以寻常雇人护院为由，光明正大，按规矩付清银钱，将陈七从发卖名册中彻底划去。

　　陈七被引至她身前时，满脸错愕震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深夜冒险救下的落难姨娘，竟会在自己沦落待卖之际，出手将他赎出。

　　他张口欲言，想要道谢，想要问询。

　　可抬眼望见阿拾平静淡然、清冷疏离的眼神，瞬间读懂所有分寸。

　　当即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唤一声：“姑娘。”

　　阿拾淡淡应声，嗓音清冷，彻底划清过往界限，立住全新规矩：

　　“从今往后，你随我做事。往日侯府种种，一概不提、一概不问、一概清零。只需安分履职，忠心做事即可。”

　　陈七肃然应声：“属下明白。”

　　一笔恩情，当场清偿。

　　一分牵绊，彻底斩断。

　　恩已报，仇将偿。

　　阿拾握着手中干干净净的良民籍册，看着身侧沉稳安分的陈七，眼底没有大仇将报的狂喜，唯有前路坦荡的笃定与冷然。

　　她从最深的泥沼白骨中爬生，凭的从来不是侥幸心软，而是步步为营、缜密筹谋。

　　卑微怯懦的通房阿拾，早已死在阴冷柴房、死在乱棍酷刑之下。

　　从今往后，她要更名换姓、重塑新生。

　　借良民之身，凭自身智谋，携可靠助力，步步往上，步步登顶。

　　深宅内院的苟且算计、卑微磋磨，尽数翻篇。

　　往后余生，她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仰仗任何人、不再将性命托付于人。

　　她自己，便是自己唯一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