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从未忘记你》YiKEIE

8、暗淡·梧桐半死 那周周

　　那周周一的早上，陆沉到教室的时候，林玖鸢没有抬头。
　　他经过她座位的时候顿了一下，等了一秒。她没有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也没有说任何话。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经过。陆沉走回座位坐下，告诉自己她只是没看见。
　　周二一整天，他们只说了三句话。一句是语文课分组讨论时她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这道题你做了吗"，一句是他回答"做了"，一句是她说了"哦"。三句话加起来不到十个字。陆沉反复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河边那句话不该说？是不是"那就再试试"听起来太蠢了？是不是她说的"我以前有个朋友"根本不是随口一提，而是一道警告？
　　他想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她又变回那个他刚认识时候的林玖鸢了。不远，不冷，但也不近。像教室里的那扇窗，看得见外面的光，但摸不到。
　　周三下午，陆沉在座位上憋了一节课，终于没忍住，站起来走到她桌边。"你……周末还去河边吗？"
　　林玖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这周没空。"她说。
　　"哦。"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座位。走回去的路上他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心跳加速。是别的什么。他坐下来翻开课本，一行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开始在脑子里反复分析"这周没空"四个字。是真的没空，还是不想去？如果是真的没空，她会不会说"下周"？她没有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陆沉趴在桌上发呆。前桌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他没有在意，直到听见"林玖鸢"三个字。
　　"林玖鸢，你过年回家吗？"
　　问话的是坐在她前面的女生。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顺口一聊。林玖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不回了。"
　　"啊？你家不是就在附近吗？"
　　"……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女生没有再追问，识趣地转回去了。陆沉抬起头，看见林玖鸢的背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几下，放下了。他没有走过去问"搬去哪了"，但他心里那幅拼图又多了几块：她的家，不在这了。河边那条路是她小时候的家，她说的"我家搬走了"是真的搬走了。那"不回了"呢？她说的"不回了"，是没有地方可回。
　　放学后，陆沉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站在那里。他走出校门，风迎面吹过来，比上周更冷了一些。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进口袋，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拐了一个弯，往河边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
　　他没有走到河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条路的拐角，想象她坐在长椅上的样子。他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周末，陆沉没有去河边。
　　他在家待了两天。把作业写完了，把手机里的游戏打穿了，把那张夹了叶子的散文集翻出来重读了一遍。他在里面翻到了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把三张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张："河边的梧桐叶开始黄了。"第二张："周末还去河边吗。"第三张是那句他回答了的，但又没有写出回答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三张纸条重新夹回去，合上书。窗外的风声很大，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这周没空"和那句"不回了"。他不知道这些碎片该怎么拼在一起。但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和她之间可能真的隔着什么东西。
　　不是那道刻痕的距离。是别的。
　　他闭上眼，听见窗外的风把什么刮得哗哗响。秋天的最后几片叶子，大概快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