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从未忘记你》YiKEIE

7、试探·忽远忽近 周一早

　　周一早上，陆沉到教室的时候，林玖鸢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周末河边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是像以前一样只说一个"早"，还是应该说点别的。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玖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陆沉那颗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回了一句："今天起得早。"然后走回座位坐下，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主动跟他说话了。和周末之前一样。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
　　周二中午，陆沉打了两份饭。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排队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今天好像没带饭盒。于是他多拿了一份餐盘，端到座位上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玖鸢坐在位置上，面前空空的，正低头看手机。
　　陆沉走过去，把其中一份餐盘放在她桌上。
　　林玖鸢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没吃饭吧？"陆沉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我顺手多打了一份。"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餐盘。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陆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
　　林玖鸢没有推辞。她把手机收起来，接过筷子，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头开始吃饭。陆沉坐在她旁边，也低头吃自己的。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他连饭都咽不利索。那是他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虽然只有十分钟不到，周围都是食堂的嘈杂声，但他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低头扒饭时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周三下午，陆沉路过林玖鸢座位的时候，她正在写什么东西。
　　她察觉到有人经过，下意识用手盖住了纸面。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手又慢慢松开了。这个动作让陆沉心里紧了一下，她本来是想藏起来的，但看见是他之后，又觉得不用藏了。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想多。林玖鸢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作业写完了？"
　　"还没。""那你还不快去写。"
　　语气是那种半开玩笑的赶人，但陆沉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他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的时候，嘴角也弯着。
　　他没有猜错，她在对他笑的时候，眼角弯到底了。
　　周四傍晚，放学后。
　　陆沉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他抬头看了一圈，林玖鸢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周末还去河边吗。"
　　没有"你"字，没有问号，但陆沉知道那是问他的。他把纸条折好，夹进散文集里，和另外两张放在一起。然后他低头趴了一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躺在床上，他在心里反复模拟回答。说"去"，太急切了，像一直在等她问一样。说"不去"，那是撒谎。最后他决定用她说过的那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周五早上，陆沉到教室的时候，林玖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翻书。但陆沉觉得，她已经读懂了那个点头的意思。
　　周末，陆沉去了河边。
　　这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他走得比上次快了一些，像是怕迟到，又像是怕去晚了那张长椅上就空了。他到的时候林玖鸢还没到。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河面，风比上周更凉了一些，梧桐叶落得更厉害了，树冠已经稀疏了大半，露出一截一截灰白的枝干。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林玖鸢来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没有拿书，只是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步道慢慢走过来。她在他旁边坐下，像约定好了一样。
　　"你今天没带书。"陆沉说。
　　"嗯。"她说，"今天不想看。"
　　"那你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说："就坐会儿。"
　　他们就坐了一会儿。风吹着河面，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有一片落在陆沉的肩膀上。他没有摘，任由它待着，像那是一个小小的证明，秋天正在经过他们。
　　过了很久，林玖鸢忽然开口。
　　"你上次说，你想试试。"
　　陆沉转过头看她。
　　"试什么？"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件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事。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河面上那些散而复聚的波纹，开口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话：
　　"我想知道那道刻痕……够不够得到。"
　　林玖鸢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说："你试了之后呢。万一还是够不着呢。"
　　陆沉说："那就再试试。"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河风吹过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然后她说了一句陆沉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以前有个朋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顿了顿。
　　"后来她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陆沉不知道她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她自己。但他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河面上很远的地方，像在看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他想开口问什么，但林玖鸢已经站起来。
　　"风大了，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步子比上次快了一些。陆沉坐在长椅上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秋天好像突然变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那道刻痕好像近了一点。但现在，他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