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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风过留痕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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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陆沉到教室的时候,林玖鸢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比平时来得更早,桌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的书,手里握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只是笔尖点着纸面,像是在想什么。陆沉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那页纸的角落,三个字,笔画很轻,像写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别人看见。
"烦死了。"
陆沉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停步。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翻开课本,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也会说"烦死了",这个念头不知道有什么好兴奋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嚼,像嚼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味很淡,但舍不得吐。
第一节课下课后,他鼓起勇气做了一件事。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一本他自己也没看完的旧书,封面是绿色的,讲的是某个他不记得名字的作家写的散文集。他站起来,装作要去接水,路过林玖鸢的座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书,然后说了一句他演练过三遍的话:
"你这本书……好看吗?"
声音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低,像是怕惊到什么。林玖鸢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他的脸上,停顿了大概半秒。
"还行。"她说,"你要看吗?"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把书递过来。那本深蓝色的书被推到桌沿,封面朝上,他终于看清了书名——《秋天的从未忘记你》。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书脊,触感是凉的,纸面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边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憋出了一句"谢谢",然后就拿着书回到了座位上。
翻开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书里夹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叶子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是那种旧的、褪了色的金黄,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小小的地图。他不敢去碰那片叶子,只是翻到夹着它的那一页。
那页的末尾有一行字,手写的,铅笔,笔迹很轻,几乎是蹭上去的:
"秋天是从一片叶子开始的。没有人知道是哪一片。"
陆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墨水的颜色和页边空白处明显不一样,这是林玖鸢写的。他忽然意识到,他手里拿的不只是一本书,是她看过、翻过、写过字的东西。这个念头让他的手指有点发麻。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放在桌角,然后一整节课都没能专心听讲,眼睛总往那本书上瞟。
中午的时候,他把书还了回去。
"看完了?"林玖鸢接过书,语气里有一点意外。
"没有,"陆沉老实说,"我就看了一下目录。"
林玖鸢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她把书放回桌肚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有准备的话:"你喜欢散文?"
陆沉心里慌了一下。他不怎么看散文,那本绿色封面的书是上周从家里书架上随手拿的,因为封面看起来比较像"有文化的人会读的东西"。但他不能承认,否则就显得他拿书是刻意搭讪。
"还……还行吧,"他含糊地说,"偶尔翻翻。"
林玖鸢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没有转回去,而是多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很短,大约两秒,陆沉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照亮了一下,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掂了一下。他分不清那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瞬间。
周三傍晚,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空筛一层薄纱。陆沉没有带伞,放学铃响之后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看着雨幕发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撑伞走了,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有人打电话叫家长来接。陆沉正在犹豫要不要也冲出去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林玖鸢。她撑着伞走到廊檐边缘,看见了他。
"你没带伞?"
陆沉心里一紧,脸上还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没事,雨不大,我跑回去就行。"
林玖鸢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动作,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伞面不算大,两个人站进去之后,陆沉的左肩露在外面。雨丝落在校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感觉到她右手握着伞柄,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那味道很普通,却让他的脑子里什么东西都装不下了。
他们走了大概两分钟。这两分钟里,陆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会破坏掉这一刻。他搜肠刮肚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之前在市一中……也经常下雨吗?"
林玖鸢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陆沉感觉到了。
"嗯,"她说,"那边也经常下雨。"
就这一句。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她在市一中读过。陆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话,心里一阵后悔,张了张嘴想找补,但话还没出口,校门口已经到了。
林玖鸢收了伞,在门卫室的檐下站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住哪边?"
"东边。"
"那不顺路,"她说,"我先走了。"
她把伞递给他"你拿着,明天还我就行",然后就转身走进了雨里。她的外套帽子翻起来遮住了头发,步子不快不慢,像这场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陆沉撑着那把伞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手里的伞柄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错觉,但他不愿意松手。那天晚上,他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自己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伞面是淡蓝色的,内侧有一道小小的划痕。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的那两分钟,她说"走吧"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同学。但那一拳的距离,那一偏的伞,那两步的雨,对他来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有分量。
他想,林玖鸢大概只是顺手。
但如果只是顺手,她为什么要把伞给他呢?
第二天早上,他把伞叠好,放在她桌上。
林玖鸢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谢了。"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的。陆沉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余光里她正在把伞收进书包侧面,动作很利落。
他注意到,她把伞放进书包之后,在座位上多坐了几秒,没有立刻翻开书。
就那么几秒。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开了课本。但陆沉看见了。
他也说不清那几秒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意味着。但对他来说,那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