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从未忘记你》YiKEIE

4、接近·风起微澜 周四体

　　周四体育课，自由活动。
　　男生在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台阶上聊天。陆沉拍着球跑过半场的时候，余光习惯性地往看台上扫了一眼。林玖鸢坐在最上面一排，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膝盖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的书，低着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陆沉手上的球被对面截走了。队友喊了一声"陆沉你发什么呆"，他才回过神来，骂了自己一句，重新跑位。
　　下半场开始不久，他做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蠢的决定。他抱着球走到看台底下，抬头喊了一声："林玖鸢，你能帮我们看一下球吗？我们少个人轮换。"
　　这借口蹩脚得像小学生。但林玖鸢合上书，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行。"
　　她从看台上走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篮球。手指碰到球面的时候，陆沉刻意多握了零点几秒，不是故意的，是手没来得及松开。林玖鸢没有注意到，她把球抱在怀里，站在场边，真的开始看了。
　　陆沉回到场上，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跑位比平时积极了一倍，接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表演。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之后，下意识地往场边看了一眼，林玖鸢正低头看手机。根本没在看。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那股劲泄了。
　　后来他主动换下来，走到场边，在她旁边站定。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他问了一句："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林玖鸢把手机收起来，想了一下。"在家待着。有时候出去走走。"
　　"去哪走？"
　　"就河边那一条路。"她说，"有树，没什么人。"
　　陆沉心里记下了。河边的路。他一次也没走过，但他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从学校往东走十五分钟，有一条沿河的步道，两旁种着梧桐。他从来没去过，但从此以后再走那条路的时候，他会想起她。
　　"你周末不出去玩？"林玖鸢反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顺口一问。
　　陆沉愣了一下。"啊……有时候跟朋友打打球。"
　　林玖鸢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和那天在走廊上一样。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瞬间很像一张照片。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很多事，但这个瞬间，他大概会一直记得。
　　周五傍晚，放学后。
　　陆沉在整理书包，余光瞥见林玖鸢站起来准备走。她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陆沉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你昨天体育课……"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什么叫我帮你们看球？"
　　陆沉脑子"嗡"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迅速翻找着借口，"因为别人都在打""因为你是唯一闲着的人"，但他一个都没说出口。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骗她好像不太对。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可能是……想跟你说话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的耳根开始发烫，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掉，盯着桌面上那道铅笔划痕，那还是上学期他自己画的，他恨不得自己能钻进那道划痕里消失。
　　林玖鸢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大概三秒，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说了一句："那你直接说就行了。"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然后她转身走了。陆沉愣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回味着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那你直接说就行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下次直接说，不用找借口"？还是"你想跟我说话就直接说"？
　　他分不清。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她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蝉已经叫得没有夏天那么响了，秋天的声音正在一点点靠近。他想起她问他"你昨天体育课为什么叫我帮你们看球"时的表情，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嫌弃，只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想，也许她是想知道答案。
　　也许那个答案，对她来说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口紧了一下。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声大得像是要盖过窗外的风声。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那个傍晚开始，他再也没有办法把林玖鸢当成一个"坐在窗边的漂亮转校生"了。
　　她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让他心口发紧、手心出汗、半夜睡不着觉的东西。他说不清楚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