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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密会 宋遣的 ...

  •   宋遣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宋婉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那人叫什么?”

      “……沈照,如今是大理寺评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遣想起那个清冷的月夜,想起那人偶尔的调笑,想起他递过来的一盏茶、一卷书,想起了他的一字一句,“是个……很好的人。”她最终说。

      这四个字说得平淡,可宋婉看着姐姐的侧脸,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院中某处,那神情里有牵挂,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宋婉忽然就放心了,“姐,”她轻声说,“你在这里不是一个人,对不对?”

      宋遣转过头来,看着妹妹。月光下,宋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关切,“只要不是你一个人,我就放心了。”

      宋遣目送宋婉回了屋,独自在院中又坐了一会儿,她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为她而受累的。

      第二日,宋遣正在看明日要付印的战时特刊第七期,前线传来的消息好坏参半,朔州一线稳住了阵脚,但粮草补给始终跟不上,后方筹措的军需被沿途关卡层层拖延,到了前线只剩六成。

      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宋遣搁下笔,起身去开门,便见柳含章裹着一身晨露站在门外,“柳先生?”

      “淮安,出大事了。”柳含章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过院落,“进屋说。”

      宋遣将他让进内室,反手关上门,柳含章在桌前坐下,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我今早在醉仙楼和一个线人碰面,你猜他说了什么?兵部尚书吕昌年,近半个月来,至少三次在私宅密会北狄使节阿史那·拓跋。”

      吕家在兵部和工部都手握大权,素来主张与北狄议和。宋遣不止一次读到吕昌年那些措辞温和的奏章,“以和为贵”“兵者凶器”“两国交兵,百姓何辜”。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宋遣虽不赞同,但也承认此人在朝中颇有清望。

      然而密会北狄使节,性质完全不同。

      “消息可靠吗?”宋遣沉声问。

      柳含章苦笑了一下:“这正是我为难的地方。我这个线人在御史台当差,消息是从兵部的一个书吏那里辗转听来的。书吏说他亲眼看见吕昌年的轿子深夜停在北狄驿馆后巷,但他只是远远瞧见。”

      “去请谢先生过来。”

      三个人围坐,气氛沉凝如铁。

      “密会是天大的罪名了,按大周律,轻则夺职下狱,重则以通敌论处。”谢知远说。

      “可如果消息是真的呢?”柳含章不甘心,“吕昌年如果真的在和北狄暗通款曲,前线几万将士的命算什么?我们明明知道了却装聋作哑,这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不是要继续追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吗?”

      “那我明日就去安排。”

      “柳先生,”宋遣叫住他,“这件事,只限我们三个人知道,连明舒和映雪都不要说。”

      柳含章会意,拱手去了。

      屋内只剩宋遣和谢知远两人,谢知远放下茶碗,看着宋遣道:“你是不是想去找沈大人?”

      “知远总是最了解我的人。”

      “你心里没底,想找个人帮你掂量掂量。”谢知远起身,拢了拢外衫,“去吧。不过宋遣,你要记住一件事,沈照是朝廷命官,大理寺评事。他可以帮你,但不要把他的处境也想当然了。”

      宋遣默默点头,她知道谢知远这话不是泼冷水,而是好心提醒。到大理寺门口宋遣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在一扇小门前轻轻叩了三下。这是沈照告诉她的,若有急事,可以走这道门。

      开门的是沈照的随侍阿青,见了宋遣便低声道:“沈大人在书房。”

      宋遣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沈照坐在案前批阅文书,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革带,墨发用一根木簪挽着,一副冷肃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沈照抬起头来,目光一下变得柔和了,“出什么事了?”

      宋遣在他对面坐下,将柳含章带回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整个吕家都要遭殃,我先知会玉书一声,这件事有太子插手会好办很多。”

      翌日,柳含章便开始了他的暗中调查。柳含章在京城官场浸淫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交情。他先去了一趟城东的茶馆,和几个跑腿送信的衙役喝了一顿茶,又去南城的酒肆和兵部一个管马匹的老吏叙了叙旧。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要紧角色,但消息灵通,知道衙门里最近风向如何。

      花了两天功夫,柳含章终于约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兵部武库司的主事方子期。

      方子期是柳含章的同年,两人当年一起参加的科举,后来方子期进了兵部,私交不算深厚,但逢年过节总要走动。方子期所在的武库司不管军费,但和度支司在同一进院子里办公,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酒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糟和炭火的气息。角落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照出墙上斑驳的霉痕和歪歪斜斜的酒坛子。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全然不在意角落里独坐的客人。柳含章拣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背抵着粗粝的土墙,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酒肆前后扫了一遍,正门、后厨的小帘、二楼的木梯口,每一条退路都收入眼底。

      他要了一壶浊酒,酒液浑黄,盛在粗瓷碗里泛着淡淡的水光。他并不急着喝,目光落在酒面微漾的倒影上,心中暗暗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方子期出身寒门,为人谨慎小心,能在兵部武库司混到六品主事已是不易,想从他口中套话,着实不容易。

      方子期来的时候戴了顶压得很低的帽子,进门先左右看了看,才在柳含章对面坐下,“含章,你找我什么事?”

      柳含章给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子期不必紧张,不过是老友叙旧。许久不见,听说你近来公务繁忙?”

      方子期苦笑了一下:“别提了,最近兵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战事一起,什么文书都加急,偏偏……”他忽然住了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在懊悔自己多说了半句。

      柳含章不动声色:“偏偏什么?”

      “不好说,不好说。”

      “不就是最近兵部的公文走得特别慢,尤其是发往北线的,猜也能猜到。”

      方子期心头一跳,“含章,慎言,兵部的公文流转有严格的时限,延误军机是要问罪的,没人敢顶风作案。”

      柳含章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起一阵热意,他把语气放得随意了些:“那倒也是,兵部的规矩向来严。不过我近来在坊间走动,听人说了一桩稀罕事。”

      “什么稀罕事?”

      “说这阵子,兵部往来驿馆的轿子比以前多了不少。什么大人物要频繁走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北线战事有关。”

      “谁知道呢,大家都忙疯了,跟驿站来往更是常事,谁整天盯着这个看啊。”

      柳含章知道今天是问不出话来了,只是又倒了一碗酒,推过去:“我就是随口一提,这种坊间闲话,多半也是以讹传讹。毕竟一打仗老百姓就心慌,瞎操心也是有的。来,喝酒。”

      与此同时,宋婉说要去布庄买几匹布,给报社的窗户换上新窗帘,“那些旧窗帘都褪色了,还破了一个洞,也没人给换换。”

      宋遣本想说让周德海派人去,可宋婉已经一溜烟出了门,拦都拦不住,“槐花巷往东走第三条街有个赵记布庄,”她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走错了!”

      “知道了!”宋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她一路走一路看,梁京的街市比清河郡繁华得多,即便还是冬天,沿街的铺子依然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卖糕饼的、卖绸缎的、卖书画的,一家挨着一家,目不暇接。

      宋婉在赵记布庄挑了半个时辰,选了两匹青灰色的棉布和一匹月白色的细麻布。掌柜的说可以裁好了送到,她便付了定金,拿着布样出来了。

      出了布庄,她沿着街面慢慢走,想再逛逛。走到一家绸缎铺子门前,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出来,差点跟她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那妇人连忙让开,满脸堆笑地赔不是。

      宋婉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穿得齐整体面,绛紫色的绸面袄子,头上簪了一支金镶玉的步摇,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仆妇。她上下打量了宋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得越发和善,“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是梁京本地人吧?”

      宋婉摇了摇头:“我是从清河郡来的,头一回上梁京。”

      “清河郡?那可是个好地方,出文人的。”那妇人笑着,“老身是城中安远侯府的管家,大家都叫我刘妈妈,姑娘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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