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盯梢 “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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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回去谢，指望我传话？”宋婉斜了他一眼，嘴里嫌弃，手底下却小心地将棉袍取出来抖了抖，“来，试试合不合身，娘比着我裁的就怕尺寸不对。”
“回去再试。”宋遣将箱子合上，示意车把式帮忙送到城里去，自己领着妹妹往城内走。
宋婉头一回来梁京，一路上眼睛都不够使。她看看城门楼上飞翘的檐角，又看看街边鳞次栉比的铺面，连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要多看两眼。
“比清河郡大多了，这街面得多宽，比我们那儿的集市宽出三倍都不止。”她感叹道。
“梁京是都城，自然不同。”宋遣走在她身侧，替她挡着人流，“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四处走走。”
“你哪有那个闲工夫。”宋婉哼了一声，“我看了你那些信，十天里有九天在报社，剩下一天还在写稿子。阿千，你这清言报到底有多大摊子，值得你连家都不回？”
宋遣笑了笑，没接话，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遣领宋婉进了门。此时已过申时，排字房的工匠们正在收拾字模，准备明日的排版。几个学徒蹲在字架前，将用过的铅字一个个归位，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宋婉看得入了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这就是排字房？”她小声问，“这么多小方块字，怎么找得着？”
“熟练了便找得着。”宋遣指着字架上的标签，“按部分类，每个字都有固定的位置。”
宋婉凑近了看，果然每个格子上头都贴了小小的签条，上头写着部首和序号。她啧啧称奇：“这法子倒巧。”
正看着，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谢知远从中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稿，见了宋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位是？”
“舍妹宋婉。”宋遣介绍道，“婉儿，这是谢先生，清言报的副总编。”
宋婉福了一礼，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谢先生好”。
谢知远含笑还礼，目光在宋婉脸上转了转，对宋遣笑道：“眉眼倒有几分像你。”
“都说像。”宋婉抿嘴一笑，“不过我比他好看。”
谢知远忍不住笑出声来，被这一句逗得眉目舒展了许多。“小宋姑娘说的是。”
宋遣领着宋婉继续往里走。过了排字房，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中院的编辑室。此时陆明舒正伏在案前写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墨汁沾了一鼻子都没发觉。
“宋先生回来了！”陆明舒放下笔站起来，目光落在宋婉身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是舍妹宋婉。”宋遣道。
陆明舒“啊”了一声，连忙拱手见礼：“小宋姑娘好！”
宋婉还了一礼，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就是我哥信里说的那个陆明舒？说你聪明机警。”
陆明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宋先生过奖了。”
宋婉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转到了编辑室里的陈设上。桌上摞着高高的文稿，墙上挂着一幅梁京城的舆图，上头密密麻麻标了许多记号。角落里有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期的清言报，从创刊号到最近的战时特刊，一期不落。
宋婉走过去，从书架上抽出一册，翻开看了看。
“阿千，这些都是你写的？”
“不全是我。”宋遣走到她身边，“是大家的心血，裴景行、陆明舒、谢先生，还有好些人。”
谢知远此时也跟了进来，对宋遣道：“淮安，小宋姑娘来了，倒正好帮得上忙。近来战时特刊加印，校对的人手一直不够。”
宋遣看了看妹妹，有些犹豫。
宋婉却抢先开了口：“我可以帮忙！”
“你刚来，歇两日再说——”
“歇什么歇，我在车上坐了这些天，骨头都快坐散架了。”宋婉将袖子一挽，“正好活动活动，谢先生，校对的活计怎么做，你教教我。”
谢知远看向宋遣，眼中带着笑意。宋遣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点了头。
当晚宋遣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宋婉住，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一盆菊花，是周德海从自家铺子里拿来的。
宋婉将行李归置好，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窗边坐下来，托腮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叶落完了，只剩枝丫在暮色里伸着。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婉说起家乡的事，娘的腰疼好了些，邻居家的牛下了小牛犊，镇上的书院新来了个教书先生，据说是从京城去的。“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第二日一早，宋婉便去了编辑室，跟谢知远学校对的规矩。谢知远教她先看版样，再对原稿，一字一句地核对，连标点都不能放过。宋婉学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上了手。
周德海来送账本的时候，看见宋婉坐在窗边低头对稿，愣了一下，对宋遣笑道：“淮安，令妹倒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他跟程家谈好生意之后就回了梁京。
接下来几日，宋婉便扎在了报社里。她做事利落，校对又快又准。不止如此，她还主动帮着整理文稿归档，将编辑室里堆积如山的旧稿子按日期和类目分得清清楚楚。
陆明舒起初叫她“小宋姑娘”，叫了两天，宋婉不乐意了。
“叫我宋婉就行。”她头也不抬地校着稿子，“老这么这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谁家的小姐，听着别扭。”
“得嘞。”陆明舒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宋婉，那宋先生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人都怎么叫他？”
宋婉想了想：“叫名字，叫字，偶尔也叫过别的。不过她嫌那个小名不好听，家里也没人敢当她面叫，也就长辈偶尔会念一句。”
陆明舒来了兴致：“什么小名？”
“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陆明舒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宋遣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不到一息就果断放弃了：“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宋遣恰好从外面进来，见状挑了挑眉：“这副表情是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陆明舒连忙低头装模作样地写稿。
宋婉冲陆明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告密。陆明舒会意，嘿嘿一笑。
周德海见报社里上上下下都跟宋婉处得好，打趣道：“淮安，您这妹妹来了，咱们报社倒像多了个小管家。”
“她闲不住。”
“闲不住好啊。”周德海笑眯眯地说，“社里这阵子正缺人手，小宋姑娘来了，大伙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那一日午后，宋婉出门去买墨锭。她走到巷口的文具铺子前，不防身后有人远远缀着。那人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戴着斗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从槐花巷一路跟到文具铺子，又跟到布庄门口，直到宋婉进了铺子，他才转身快步走开。
宋婉却浑然不觉，她刚回来，宋遣将手里的一包点心递了过来，“巷口新出炉的桂花糕，还热着。”
宋婉接过来，打开油纸一看，金黄色的糕点上嵌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又掰了一块递到宋遣嘴边，“你也尝尝。”
宋遣就着她的手吃了，点了点头。
陆明舒在旁边看着，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宋家兄妹之间这么亲近吗？
“行了行了，别馋我了。”他故意捂着胸口，“我去写稿子了。”
宋婉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了，将桂花糕分了一块给他：“喏，堵你的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宋婉在报社帮了四五日的忙，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每日清晨起来，先去排字房看看昨日的版有没有问题，然后到编辑室校对文稿，午间跟大伙儿一块儿吃饭，下午帮着整理来稿，傍晚有时去巷口买些零嘴回来分给大家。
报社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排字房的老师傅说她“心灵手巧”，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门房老张头，见了她都要笑呵呵地打声招呼。
可宋遣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弦。她暗中嘱咐陆明舒留意报社周围有无生面孔出没，又叫周德海托相熟的铺子打听近日城中有无异常。
陆明舒起初不以为意，可两日之后，他便改了脸色。
“淮安，我今日出门的时候，瞧见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摆了三天了。那‘摊主’成天坐在那儿嗑瓜子，眼神一直往咱们这边瞟。”
宋遣面色沉了沉：“确定是盯梢的？”
“八九不离十。”陆明舒皱眉，“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走？”
“先别。”宋遣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你只管盯着，看他跟谁联络。这些事，先别告诉婉儿。”
陆明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点了头。
那夜清寒如水，宋遣在后院的石桌上摆了一壶热茶，两碟点心，叫宋婉出来坐坐。
宋婉披了件薄棉袄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捧起茶碗暖手，“姐，今儿月亮真好。”
宋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姐，我问你个事儿。”
“嗯？”
“我这几天听人说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你跟一位沈大人……走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盯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