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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分社 “不错 ...

  •   “不错,放在任何一个行当,这个增速都算得上亮眼。”

      “但这远远不够。”

      “什么意思?”

      “我想开几家分社,文渊坊作为总社,一切调度从这里出。金陵、杭州一带,文风鼎盛,读书人多,单是金陵城里就有国子监分监、府学、县学三座官学,私塾书院更是不计其数,这是清言报最有可能打开的南方市场。蜀中是我的故乡,成都府周边盛产竹纸,纸张和油墨的供给可以解决,成本比梁京低了三成不止。泉州是海港,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在那里停靠,消息灵通,哪里去不得?”

      “淮安,这会不会过于冒险了?”

      “我不打算一口气铺完,我们可以先在金陵找一家可靠的代印书坊,尝试就地印刷、就地发行。蜀中由我写信给旧日同窗,请他联络当地印坊。”

      “你的意思是,在当地开新版?”

      “正是,梁京到金陵,走官方驿站至少要七八天,谁愿意花铜板买一份过时的报纸?新刊的名字就叫《清言·南风》,是专门面向南方读者的地方版。江南的丝绸行情、运河上的漕运状况、本地官员的政绩、太湖的水患治理等等内容,都可以写。只要我们在金陵设一个新的编辑社,招当地的文人做记者。”

      周德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是离得远了,我们就不好插手了,谁能保证他们不出差错呢?还是需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挑大梁。金陵的代印费、各地驻点人手月银、快马通讯的脚费、纸张油墨的采买,这些琐事也需要有人来操办。况且摊子铺得越大,目标就越大,赵秉文一直在给我们使绊子,你在他眼里就是个麻烦。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周叔,赵秉文要对付不只是清言报。既然横竖都是靶子,不如做大一些,到时候他想做点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拉不拉得开那张弓。”

      接下来的几天,宋遣和周德海几乎天天泡在报社里。

      周德海不愧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老手,他拿出多年积累的商号人脉簿子,一家一家筛选在五地有往来关系的商号和书铺。

      “金陵这边,最好的选择是承恩坊的程家书铺。程老板程维新跟我做了十几年的纸墨生意,为人实诚,手艺也好。他那个书铺有三台印架、六个工匠,日印量可达五千份。承恩坊在金陵城南,紧挨着秦淮河,来往的读书人多,铺面的位置正好做发行。”

      “蜀中呢?”

      “你在当地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有一个同窗,叫宋远山。当年在成都府学里同窗三年,做事极有章法。他家在成都有间书坊,虽不算大,但他为人踏实,正适合做这件事。”

      “那就先把条件也谈好,代印费怎么算,利润怎么分,出了事怎么担责。你那个同窗要是个明白人,就不会觉得你这是在伤感情。”

      泉州那边,周德海的老朋友方四海做南北货,手底下有十几条船,从泉州港出发,北至高丽,南至占城,生意通了半片海。方四海带话来:“你那个报纸我看了,但这摊子我是支棱不起来,要么你派人过来办吧。”

      宋遣当场拍板:“明舒,你去泉州跑一趟,那里的海商和渔户也不容易。”

      陆明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没等过年,周德海就启程去了金陵。他带了两个伙计、一匹骡子和满满两箱样品,一箱是清言报创刊以来的各期报纸,挑了最有代表性的二十几份;另一箱是广告样册和发行方案。临走前他一条条交代:账房的钥匙、印刷的排期、赊了三个月的纸张账……事无巨细。

      “周叔,到了金陵找个好客栈住下,别省钱。你是去谈生意的,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清言报寒酸。”

      周德海瞪了她一眼:“我做生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说完翻身上了骡子,一甩缰绳出了文渊坊。

      宋遣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忽然觉得周德海这个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输任何人的豪气。

      没过几日,宋遣就收到了周德海的来信:“成了!程维新签了!三年契约,代印费按每千份一两二钱算,发行利润五五分。他在承恩坊有三间铺面,可以兼做发行点。另外他还介绍了金陵国子监的一个监生,叫陈伯年,文章写得好,在金陵文人圈子里也颇有人脉。”

      她拿起契约仔细看了一遍。代印的数量、周期、质量标准、费用结算、违约条款,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老辣缜密,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周德海的手笔。其中有一条是若清言报因故停刊超过三个月,契约自动解除,程家书铺不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条显然是替对方想的,既周全又厚道。

      太子府书房外的回廊上,灯笼已经换过三轮,温玉书还站在原地,等着传召。夜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吹得微微晃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太子的贴身内侍福全探出半个身子,堆着笑道:“温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温玉书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襟,跨过门槛。

      书房里灯烛通明,太子李承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军报和一封拆开的密信。他抬眼看向温玉书,这位三十四岁的储君,近年来眉心的纹路越来越重。

      “先生来了,坐。”

      温玉书在下首的位置坐下。他知道太子今夜传他来是为了什么,北线战事的粮草调度出了问题,北方传来的军报和户部的账目对不上,中间差了整整三万石粮。

      “先生可以看一下这封密信。”

      温玉书伸手拿起,一目十行地看完。信是李承瑾在前线的一个暗桩写的,说的是粮草告急,但运粮的队伍在路上被拖延了七日,然后所有粮草不翼而飞了。他看完后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殿下,此事若属实,当追查兵部转运司。但眼下不宜大张旗鼓,以免动摇军心。”

      李承瑾的目光落在温玉书的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玉书,你在江南待过几年?”

      江南富庶,素来是朝廷粮草调度的命脉所在。北线所需的军粮,十成里有七成是从江南各州府经漕运北上,逐级转运,最终送到边关将士手中的。而三个月前,江南道转运使被人弹劾贪墨漕粮,案子牵出了当地几名官员,其中有一人正是温玉书当年游学江南时的旧识。

      “臣早年曾在江南游学两年,结识过几位当地读书人,后来各自散去,并无深交。”温玉书答得平稳,这位储君表面宽厚,骨子里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心术。他倚重温玉书的才学和谋略,却从不曾真正信任任何人。

      “嗯。”李承瑾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他并不打算就此停止追问,“江南那桩漕粮案,先生可曾听闻?”

      “臣略有所闻。据说是转运使与地方豪绅勾结,虚报漕运损耗。此案尚在核查之中,臣不便置评。”

      李承瑾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先生向来谨慎,这是好事。”

      温玉书的旧相识,叫赵砚。两人年少时曾同窗数月,后来各自为生计奔忙,已多年不曾见面。赵砚被卷进去之前,曾托人给他带过一封无关痛痒的问候信,此事他并未向太子提起,想来是因此惹了太子疑心。

      李承瑾面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先生不必多虑,孤只是随口问问。北线粮草的事要紧,江南的案子自有有司去查。兵部转运司有个主事叫孙茂,粮草离京的批文是他经手的,你去大理寺那边知会一声。就说三天以内要是孙茂解释不清楚粮草的去向,就让他自己全部补上。”

      温玉书点了点头:“臣明白了。明日一早便去。”

      “先生做事,孤一向放心。”

      温玉书站起身,行了一礼:“臣告退。”

      翌日清晨,温玉书照例在太子府的书斋中处理日常事务。他面前堆着各地来的公文和信函,需要他分类整理后呈给太子过目。给沈照的信,昨天晚上就送过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太子府的另一位幕僚,姓陈,名端,字子方。此人在府中的资历比温玉书还老两年,主管人事和往来宾客的登记。他为人精明,一双三角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但温玉书隐约察觉到,陈端与御史台的人有些说不清的往来。

      “温先生。”陈端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帖子,“下月初三是太子妃的生辰,各府要送的帖子我都拟好了,先生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

      温玉书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陈兄办事周全,没什么问题。”

      陈端没有立刻走,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来,随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对了,先生可曾听说,御史台那边最近在查一件事。”

      温玉书抬起头,目光平静:“什么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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