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闻蕉

11、习惯

　　又是一周期的化疗结束，赵诺欢在自家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

　　她真是有点受够了医院的床。

　　虽然也大，但总萦绕在鼻尖的那股子消毒水味，会让她觉得自己会一睡不起。

　　重新躺回家里柔软的床，赵诺欢醒了也不愿起床。

　　扯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头下，又摸索着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来，熟练地点开短视频软件。

　　看短视频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醒后刷短视频的十分钟是她度过最快乐的半小时。

　　赵诺欢正笑得开心呢，偶然往状态栏上一瞥，才惊觉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快。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然后，又原模原样地倒了回去。

　　年纪大了，就是容易两眼一黑，还是高估自己了。

　　于是，就着这个动作，赵诺欢又拿起了手机，点开WX准备处理一下历史遗留问题。

　　屋外传来密码锁滴滴答答的声音，有人开门进来了。

　　赵诺欢还保持着仰躺在床上，双手高举拿着手机的姿势，听见这动静，也没怎么在意。

　　知道她家密码的，除了许知之就是小方。

　　她挨个回复完消息才下床往客厅走去，看见一个身影在餐桌前不断摆着东西。

　　“小方？”

　　“姐，你醒啦。快洗漱吧，早餐已经好了。”

　　“早餐？”

　　小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刚刚好，“许姐说了，八点半要叫你起来吃早饭。”

　　“哪来的花啊？”

　　“哦，我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外卖员送过来的。我就拿进来了。”

　　赵诺欢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是一束浅粉色的芍药花束，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又蓬松，搭配几枝白色的蝴蝶兰，自带夏日的清甜气息。

　　她扒拉了几下花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不管了，没收到感谢的人自会按耐不住。

　　要是不要感谢，那她也不必费心找了。

　　是的，就是这样。

　　赵诺欢找了个花瓶给小方，自己就洗漱去了。

　　再次回到客厅时，小方已经将花束处理好了，阳光、鲜花、早餐。

　　赵诺欢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生活。

　　“姐，我回公司了，有事你打我电话。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提前给我发消息。”小方见赵诺欢出来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拍了张照片，发给许知之。

　　“明早还要来送吗？”

　　“是的。许姐的原话是，‘她就爱睡懒觉，每天给她送个早餐，盯着她起床。’。”

　　赵诺欢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好气哦，但是一点也没办法反驳。

　　“不过，姐。不用心疼我，这一趟五百。”

　　要不是赵诺欢不喜欢人打扰，她非常愿意再来送个午餐、晚餐，甚至夜宵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小方走了后，赵诺欢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平板，放了个钢琴弹奏视频，当BGM。手机也没闲着，点开甄嬛传的解说视频，下饭。

　　果然不出她所料，没收到感谢的某人，按耐不住了。

　　【请说】：花收到了吗？
　　【请说】：路过花店，看芍药盛放，觉得特别配你。
　　【请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知奥】：还不错。

　　赵诺欢咬了一口生煎包，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回复，长按引用后，她才慢慢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知奥】：收到了，很好看。

　　【请说】：晚上想吃什么？

　　【知奥】：随便，都可以。

　　【请说】：那我就看着买了。

　　【知奥】：嗯。

　　“嬛妹妹，守护你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手机小窗里，甄嬛传的解说刚刚好好播到温大医这一句话。

　　赵诺欢打字的手突然顿住，鬼使神差地往上翻阅着聊天记录。

　　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一开始客气的“麻烦你了”、“谢谢你的饭”，到“今天吃什么？”，再到“随便，你做的都行”，再到今天，连主语都没了。

　　她一条一条地往上翻，发现从某一天开始，对话框里少了很多的“谢谢”和“麻烦”。

　　取而代之的是报菜名、分享视频，以及，周言清时不时的一句“明天休假，想吃什么？”

　　赵诺欢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慌乱，还有一丝陌生的窃喜？

　　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晚饭有周言清的陪伴，习惯了和周言清这种相处模式。

　　这种……亲密无间的形式。

　　暗下的屏幕忽又亮起。

　　【请说】：那就话梅排骨再搭个葫芦汤？你昨天给我分享的视频，今天想吃吗？

　　【知奥】：吃！

　　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和美食作对吧。

　　发完，又欲盖弥彰地接了一句，

　　【知奥】：好好上班！

　　手机仿佛瞬间变得格外烫手，她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喝了几口豆浆，缓解面上的燥热。

　　臣妾要告发周太医摸鱼，消极怠工，心不在岗！

　　“啊！”一阵哀嚎在室内响起，赵诺欢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周言清那张笑脸却有魔力般钻进她的脑子，无孔不入。

　　“这人怎么，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还在那萌萌的笑！”说完，愤愤地戳了几下芍药，将对送花人的怨气小小地发泄在芍药上。

　　傍晚时分，周言清在厨房做菜，赵诺欢则在琴房继续她的“惊喜”创作。

　　黑白琴键起落，舒缓的前奏在指尖溢出。

　　到了高潮部分，赵诺欢低声唱起歌词，伴着琴音，将爱而不得、身不由己的无奈尽数演绎，娓娓道来。

　　“我属于你的注定
　　不属于我的命运
　　不要命不要清醒
　　还有梦能紧紧抱着你?
　　……”

　　一曲终了，倚在门口的周言清捧场地鼓掌。

　　“弹的什么？”

　　赵诺欢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乐曲之中，周身都有些落寞，语调染上了伤感，略显低沉，“《命运》。”

　　再抬眼时，她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侧着身子看向周言清，“我在短视频上刷到的，很火哦现在，好听吗？”

　　“好听。”
　　“好敷衍。”

　　“天籁。”周言清想了想，补充道，“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吃饭了？”
　　“还没有，排骨还在炖。听到小百灵鸟开喉了，这不，紧赶慢赶地过来听现场了。”

　　骗人，她家隔音好得不得了，哪能在厨房就能听见。

　　不过，她的人生准则是，绝不得罪厨子。

　　“今天已经弹了快一个小时了，要循序渐进，不要着急。”周言清站在门口，没有进她的琴房，温声在门口劝道，“给你准备了点温水，出来泡一会儿？”

　　“好。”

　　她将散落在一旁的稿件收拾好，一个小时的弹奏，她的双手早已酸胀发僵。

　　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准，眼看着演奏会时间临近，她是有些着急了。

　　双手浸没在温水中，暖意漫过指尖，揉开紧绷的筋骨，她倚在沙发上，舒服地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

　　“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今晚的饭还没吃呢！”

　　周言清没话找话被戳穿，尴尬地摸着后脖颈，仰头看天，侧头看花，就是不看赵诺欢。

　　“我以为我俩永远有话聊。”赵诺欢故作委屈的声线，垂下眼帘，甚至还委屈巴巴地吸了几下鼻子。

　　“别泡太久，吃饭了。”

　　看着周言清落荒而逃的背影，赵诺欢整个人笑倒在沙发上。

　　“我明天不在家吃饭了。”

　　对上周言清疑惑的视线，赵诺欢放下筷子，解释道，“要去和几个朋友吃饭。”

　　“嗯。”

　　嗯？好平淡无波的“嗯”。

　　赵诺欢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面无表情地咀嚼，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只是那突然安静的气氛，彰显着某人不太平静的心情。

　　赵诺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相当夸张地出声道，“嗯？怎么有姜啊？”

　　“啊？不会吧？快吐出来。”周言清快速抽了两张纸递到赵诺欢面前，“我明明记得我挑出来了啊。”

　　赵诺欢故意又嚼了几下，看着周言清略显慌乱的神情，咽下排骨，才笑嘻嘻地说道，“骗你的。嘿嘿。”

　　“你就欺负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