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闻蕉

12、“惊喜”创作

　　如果不是约了人，赵诺欢发誓，她绝不会在这个天气出门。

　　正午时分，夏日的阳光洒落，繁茂的枝叶筛下斑驳光影。

　　此时正值高考，上午的科目考完，临近考场的路上依旧秉持着禁止鸣笛的规定。

　　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上有的贴上了“免费接送考生”，街道两旁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高考生。

　　赵诺欢拿起手机拍下这个画面，随手发给周言清。

　　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逝去的青春，在等待红灯的赵诺欢就已经觉得自己要被太阳晒化了。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这句话赵诺欢没什么感觉，但这“太阳高悬一直照我”有没有人能管一下啊！

　　这路上甚至翻腾着热浪！赵诺欢又将车载空调调低了两度。

　　私房餐厅的独立隔间格外清幽，浅木色的墙面搭配着暖黄灯光，将街外的喧闹尽数隔绝。

　　赵诺欢推门而入时，席间已经落座两人。

　　听见门口的动静，聊天的两人瞬间转头朝门口看去。

　　祁挽率先迎上来，拉过赵诺欢的手，左右打量了一下。“怎么瘦了这么多。”

　　赵诺欢笑嘻嘻地抛了个媚眼，“不好看吗？”

　　祁挽一副被击中的模样，捂着自己的心脏往赵诺欢怀里倒，“美爆了。”

　　赵诺欢搂着她，两人笑作一团。

　　“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奏会，我当然要狠狠出圈，维持我的热度。”

　　她不太想告诉这些朋友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卖惨，她不习惯，也不喜欢。

　　就当她是在减肥好了，反正现在很有希望治疗，何必要让旁人也来担心呢。

　　刚落座，林钰就将水杯推到她手边，“减肥也要注意身体，现在刚刚好。”

　　“谢谢啦，林大总监。”赵诺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两人都不太赞同的神色，温声开口，“放心，我有分寸的。”

　　三人正说着话呢，门忽然被推开。

　　来人神神秘秘地竖着一根手指在嘴边，看得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仪式。

　　他缓步走至三人身边，挨个轻轻地“嘘”了一声。

　　最后是祁挽率先忍不住了，上下打量着这个神经病，“嘛呢？”

　　陈樾落座后，扫视三人一圈，在三人的注视下，一本正经地说道，“为高考静音。”

　　话音一落，成功获得在场三人的大白眼。

　　饭毕，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圈内近况以及演奏会筹备琐事，服务员将桌子收拾干净。

　　赵诺欢轻咳一声，将三人视线拉到自己身上。

　　随后，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四份装订整齐的手写词曲稿放至转盘上，挨个发了一份，示意三人先看手稿。

　　室内安静下来，只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祁挽翻看着歌词，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挺直，端坐在椅子上。

　　这歌词……

　　她用余光小心地瞥了眼林钰，林钰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歌词，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攥着，细看过去，微微有些发抖，指关节处都应过度用力，泛着白色。

　　她咽了咽口水，赶忙收回视线，试探着开口问道，“你这歌词……”

　　赵诺欢还未说话，陈樾就率先开口，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揶揄，“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这孩子，谈恋爱了。”

　　“哎。”赵诺欢赶紧摆摆手，否认道，“可没有啊，还没在一起呢。”

　　可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和眉眼间的甜蜜，分明彰显着，就算没在一起，那也好事将近。

　　“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我想在演奏会上把这首歌作为终曲，也算是今年演奏会的收官。所以，”赵诺欢顿了顿，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想拜托大家，帮我一起把作品打磨完善。”

　　她拿出手机，将事先录好的曲子播放，一段钢琴弹奏在包厢里响起。

　　前奏急促高昂，细碎的声响在耳畔急急游走，仿佛空气被暑热烘得发烫，风也停滞不前，在场众人的心绪随着音符躁动翻涌，沉闷与焦灼层层堆叠。

　　忽而，调子渐渐沉落，温润的旋律漫开，如同暴雨骤然落下，夹杂着狂风，却让人刚刚的燥意瞬时被冲散。

　　紧接着，旋律慢了下来，无风，只余下赏雨的清宁与平和。

　　一曲终了，祁挽笑着点评，“旋律画面感太强了，快慢转折特别有味道，如果只用简单的钢琴演奏实在太浪费了。”

　　陈樾跟着开口，“我倒是觉得还挺完整的。就是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好。”

　　“哪一点？”

　　陈樾站起身，夸张地一伸胳膊，摆出拉小提琴的架势，“你不觉得，缺一点我的小提琴吗？”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

　　倒是陈樾相当不甘心，拿手拐了拐林钰，“两个不懂欣赏的，林钰，你说。”

　　林钰敛起笑意，拿起手稿，看向赵诺欢，认真道，“可以分两个版本制作。舞□□奏版以你的钢琴为核心，编排侧重旋律的情绪表达，方便你现场弹唱。发行的完整版就加入弦乐、轻伴奏点缀。”

　　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林钰沉思片刻，“那就直接去我的工作室吧，设备齐全，做事也顺手。先把曲子框架敲定。”

　　今晚不用去给赵诺欢做饭，周言清下班都变得不积极起来。

　　一连几日在下班时间，只能看见周言清背影的钱析辰颇觉奇怪。

　　他看了眼时间，确实是到下班时间了，但办公桌前的某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钱析辰背着包，凑到周言清旁边，半蹲着身子，和周言清视线齐平。

　　他看了看电脑，又将视线挪回到周言清脸上。

　　“周哥，你又疯了？”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热爱论文的人了。

　　周言清推了一下眼镜，头都没转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回家没事做，不如看看论文。”

　　人言否？

　　没事儿做？到底谁没事儿做的时候会看论文啊！

　　是怎么做到，把看论文说得像看小说一样轻松啊！

　　钱析辰沉重地站起身，拍了拍周言清的肩膀，“周哥，你上学的时候，真的没有人骂你吗？”

　　“为什么要骂我？”

　　“呵。”

　　钱析辰没有回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留恋。

　　但周言清莫名觉得，那一声冷哼里，藏着很多鸟语花香。

　　林钰的工作室内。

　　弹错音的那一刻，赵诺欢心惊了一下，四下张望着。

　　祁挽正在和陈樾打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倒是林钰盯着她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上赵诺欢的视线，也不闪不避，眼神中带着疑问，带着担忧。

　　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散场时，坚持要送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无声地沉默着。

　　赵诺欢不敢说话，她不知道林钰看出来没有，但只能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避免多说多错。
　　车子在赵诺欢公寓楼前稳稳停下，赵诺欢转头看向林钰。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只浅浅勾勒出轮廓。

　　“我就不请你上去，早点回家吧。”

　　赵诺欢打开车门，身后却同步出现了开车门的声音。

　　林钰走至她身前，欲言又止，两人面对面站着。

　　林钰很少这样看她，他总是害怕，靠得太近，会暴露他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会暴露他说不出口的暗恋。

　　可是，就这样望着你的时候，就很想，一辈子待在你的身边。

　　这么些年，作为朋友，他藏得很好，总是不远不近地待在赵诺欢身边，保持着分寸，做着朋友该做的所有事情，以及那些隐藏在朋友身份下，过度的关注。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他怕自己说出口，连朋友也没得做，他能感受到，赵诺欢对于他们这些朋友是隔着一层的。

　　所以，这样就很好。
　　现在这个距离，就很好。

　　“你身体怎么了？别说是在减肥，减肥可不会影响你的手指状态。”

　　“嗯……”赵诺欢有些心虚，随口胡诌道，“就是肠胃炎，身子虚弱，手也就没力气了。”

　　林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不知道信没信，但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妥协道，“有事告诉我。”

　　“赵诺欢！”

　　两人循声望去，周言清站在楼前的台阶上。

　　赵诺欢瞬间漾起一抹笑意，只听林钰小声说，“这位就是你心照不宣的默契？”

　　“嗯。”

　　林钰冲周言清点头示意后，和赵诺欢轻声告别。

　　身边人的心思已经飞了，他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赵诺欢刚刚没看清，眼下走近后，才发现周言清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头发似乎还抓了一下，整个人精神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吃多了，下来消消食。”

　　“哦。”赵诺欢狐疑地看了又看，穿着这一身消食，男人的心思她不懂，但没关系，尊重每个人的小癖好。

　　她越过周言清往电梯走，发现说要消食的某人跟了上来，“你跟着我干嘛？”

　　“我突然想起家里有跑步机。”

　　“哈？”

　　看着周言清心虚的表情，她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周言清想起自己干的蠢事就一阵脸红，电梯刚到，连招呼都没打，闪身进了家门。

　　自下班回家后，周言清就拿着书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十分钟前，看到车子停下，看到两人下车。

　　周言清拿着手机不断放大再放大，盯着看了半天，眼见两人还没聊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