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碰瓷的正确打开方式 烤蛾子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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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一只大蛾子鬼鬼祟祟地扑棱到山门外。
义姑娘从翅根底扒出一枚传讯玉符，左瞧右瞧没妖怪跟来，才把玉符小心翼翼地搁在石头上，两只前足搓得飞快。
玉符亮起，一个油腻又有点威严的老者的声音从里头飘出：“小义啊，都好么？”
“托鹿长老的福，都好！”义姑娘挺直身子。
“那就好。听说玄衡宗的人进山了？”
“来的是那个玄衡少掌门，还带了个保镖，说是进山查点什么。”义姑娘清清嗓子，“可他天天都在玩票。先在山里开了个陪练馆，专门给散修抽嘴巴子；又搞了个睡眠馆，天天吸噩梦……妾身实在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玄衡宗嘛，听说不少宗门都告诫门下弟子，遇上他们，千万别跟他们掰扯道理。毕竟这帮人修的是‘横竖我有理’……你们可千万要当心啊！”
义姑娘想想卢衍和沈奕平日的脾性，深以为然。
“不过老夫又听说，玄衡那小子手笔不小，都在黑水岭刨出一口新灵泉了？”鹿长老慢悠悠换了话头。
义姑娘的触角，僵住了。卢衍在修灵脉，她自当如实禀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上月那笔奉供，她明明亲手送了四百，账上却只记着三百。
“嗐，瞎猫碰上死耗子！”义姑娘眨眨复眼，“刨得太深，碰巧冒出几股水，过几天又该干了……黑水岭还是老样子。”
“灵脉枯竭，非一日之寒，莫要心急。”鹿长老关切道，“若这个月的供奉实在艰难，老夫再替你们周旋一二。”
“多谢长老体恤，正愁这个呢。那位少爷纯属烧钱瞎折腾，赚的还不够他败的。”话说得顺溜，她心里却一阵发虚。照卢衍如今赚钱的速度，这个月的奉供根本不愁。可她偏偏不想让鹿长老知道。
“仙门不可信，切记。”鹿长老温声道，“你和祟山君相依为命不容易，老夫一直看在眼里。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替我向你兄长问好。”
“哎，一定！”
话音落下，传讯符的光熄灭。义姑娘却很沮丧，方才鹿长老问起卢衍，她竟然自己就替他遮掩了。
“岂有此理！”义姑娘越想越气，这不符合她黑水岭最邪恶干部的画风。总得让那少爷吃点亏，才能证明自己还没被玄衡宗收买。
她在山上乱飞，目光最后锁定在虎妖陪练场那张意外伤亡赔付告示上。
众所周知，卢老板最心疼灵石，那肯定最怕赔钱。
义姑娘叼来炭笔，偷偷把“陪练过程中因馆方过失受伤”改成了“在黑水岭境内被妖所伤”，又在下方添了几行蝇头小字：“伤者皆可申请赔付：轻伤十灵石起，重伤百灵石起，断骨最高赔千！”
写完，她又摸出半截萝卜，费劲啃出个印章模样，蘸上红泥，啪地盖在旁边。
“哼，让小子你天天讲什么规矩！这回看你赔不赔！”义姑娘发出反派得逞时标准的桀桀怪笑，拍拍翅膀，心满意足地扑棱远去。
夜风呼啸，没过多久，告示牌后头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里，传来了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师兄，你这个夜游修炼的办法，好像只是单纯的想跑出来消食。”
草丛分开，钻出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衣摆沾满草屑。卢衍刚想宽慰师弟“大道至简”，余光扫到告示牌，刹住脚步。
“师弟，先别着急修炼，你看这个。”卢衍指了指那些新增的字迹，盯着看了半晌，不怒反笑，“有人替咱们免费打广告呢。”
他转身回了驿站，连夜写了一卷黄麻纸，又吩咐小妖连夜下山跑了一趟，“今晚先加个班，回头再请你看钓鱼。”
第二日，便有零星散修循着告示找上门来。消息越传越邪乎，到了第三日，山门口已躺倒一地散修。
有人刚跨入山门就往小妖脚边一倒，声称被妖气震伤；有人专门挑了块尖石，有人专门堵着过路的小妖，伸长脖子往人家拳头上凑，嘴里嚷嚷着“你打呀，你倒是打呀”,吓得小妖瑟瑟发抖；还有人全身缠满绷带，躺着呻吟：“我被偷袭啦”……
卢衍赶到，驻足欣赏了一番这群正在卖力表演的影帝，随后招呼小妖们搬来一张木桌，自己拖过一把太师椅坐下，拍了拍桌子：“诸位道友，忙着受伤，辛苦了。”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门嚷嚷：“你告示上写了，只要在黑水岭被妖所伤，就能领灵石！”
“不错。”卢衍点头，“被妖所伤即赔，诚信经营。”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个个精神抖擞。
这时，一个左腿缠着七八层层绷带，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挤上前，往地上一躺：“我这条腿，就是被虎妖打断的！赔一千！”
“赔，必须赔。”卢衍笑眯眯回道，“但口说无凭，得先验伤。既说是虎妖打的，就请白教头照着另一条腿再来一拳，也好留个样本比对。”
白额配合地捏了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粉色围裙一颠一颠，转眼就要抡起一拳。
刀疤汉子很快爬起：“别验别验！我这腿，根本没断。”
“没断？”卢衍诧异道，“那是谁教你来搞这种恶意索赔的？”
“有人跟我说，进了黑水岭，只要说是虎妖打伤的，就能领到灵石赔偿！”散修的眼珠骨碌一转，忽然伸手指着义姑娘，“就是她，这个蛾子姑娘。”
义姑娘炸毛：“放屁！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姑娘，做妖不能这么没良心啊！”刀疤汉子满脸委屈，“明明是你告诉我，前晚你亲手改的告示，拿半截萝卜盖的章！还说赔下来三七分成，怎么今天就不认了？”
义姑娘的脑子，“嗡”地一声。萝卜是真的，半夜改告示也是真的，可三七分成却是假的。她若急着辩解章的来历，就等于承认自己半夜动了手脚。
卢衍抄着手，一副吃瓜群众的架势凑上前：“哎呀，家门不幸啊！义姑娘，你究竟是向着哪边的？”
蛾子气得浑身掉鳞粉，横竖是个死，与其被当成诈骗团伙从犯抓去浸猪笼，不如直接掀桌子自证清白！
“这公告是哪个缺德玩意儿乱改的？我可不认！”义姑娘扑棱着翅膀冲进人群，“想领钱的，先把伤口亮出来验！敢拿非妖伤、旧伤来滥竽充数的，老娘一道一道给你们查！”
人群里响起一阵阵咒骂声，那刀疤汉子趁乱往人群中一钻，消失不见了。
沈奕看到这一幕，握在剑鞘上的手轻轻松开，转看向卢衍。
卢衍冲他眨了眨眼。沈奕顿时明白，那刀疤汉子为何跑得如此利索，唇角也跟着轻轻一扬。
“不过，”卢衍敲了敲桌子，“诸位道友若真怕入山受伤，在下倒有个正经法子。”
他从袖子里抖出那卷黄麻纸，往桌上一铺。“黑水岭新推出的平安契产品，四十下品灵石一份。先缴费，再立契，生效之后若真被黑水岭的妖误伤，依契赔付。再配备骨伤诊治、复健陪练、梦貘安神等疗养服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次是真赔？”有人将信将疑。
“真赔。旧告示下已经发生的真实妖伤，照旧登记核赔，新契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卢衍笑道，“今日新产品入市大酬宾，只需半价二十，既可立契。限今日。”
小妖接过黄麻纸，吭哧吭哧誊抄几份，再往告示栏上一贴。几个散修凑上前逐字逐句看完，仍有些犹豫。直到一个老头真修掏出二十灵石，拍在桌上：“给我来一份。上回老赵叫狼妖啃伤胳膊，治伤都花了八十！这才二十，当买个心安也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还有不少有看热闹想了下明日就要恢复原价，也被饥饿营销诱惑，横竖咬牙先买下一个试水。
义姑娘眼睁睁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往上蹿，复眼里掉下两行清泪：“为什么？为什么！怎么还让他给赚了？”
卢衍拱手：“义姑娘，多谢市场教化。”
“我教化你大爷！”
等这场闹剧彻底收拾干净，已是下午。虎妖陪练场地上正坐在十几个货真价实的伤号，断臂的，折腿的，被小妖扶进隔壁山洞，坐成一排哼哼唧唧。
几只骨妖正围着看热闹，从自己身上卸下一根肋骨，当鼓槌敲在石头上。咚，咚，咚。伤号们跟着节拍，哎哟，哎哟，高一声低一声，节拍正好，合在一起居然有种诡异的洗脑感。
卢衍站在洞口抄着手，叫住一个骨妖问道：“你们这帮骨头架子，可会接骨？”
“老本行，但谁敢找骨妖接骨？一见我们掏骨头，都吓跑啦。”骨妖把肋骨往胸膛上一插，乐呵呵回答。
“那正好。”卢衍朝角落一个真断腿的散修一指，“给这位道友续上一续？”
骨妖们麻溜蹲下身，摸了摸散修的断腿，只听咔嚓一声，错位的断骨便被它捏回原处。接着又是几声细碎脆响，骨缝合拢，连带受损的经脉也被妖力回复。
“好了。”骨妖挠了挠头，“下地看看。”
那散修小心翼翼地起身，试探着迈出半步，居然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他不敢置信地绕洞窟跑了三圈，中途甚至凌空翻了两个后空翻，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呜呜！真能治啊！我这二十年的老寒腿，真给治好了啊！”
围观的伤号们呼啦一下全朝骨妖这边涌了上来。
卢衍遣小妖侧边挂了个牌子：骨妖正骨馆，平安契指定接骨处，持契入馆，流程费自赔付里计提，不另收费。
一门新生意，就这么地开始运转。
卢衍点开账册，发现自己今日虽付出去一赔款，保费进账又多了不少。
“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沈奕神神秘秘地走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进蛾子耳朵里，“那告示牌，字写得这么丑。一看就是没有文化的妖做的……我们要抓住他，串成烧烤吗？”
义姑娘从倒吊的树杈上直直坠地。
“烤蛾子，好难吃。”卢衍把手交叉扣在后脑勺上，躺了下去，“今天这些个来闹腾的，不过是贪图那一千灵石。但那些不图灵石的，现在正在等什么？”
他歪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不过，我倒想知道，除了那位好心替我招揽生意的无名功臣，还有谁这么盼望着黑水岭赔钱……来日方长，你说对不对呀，义姑娘？”
义姑娘咽了口唾沫，鹿长老说得对，玄衡宗的这帮人，确实不能走得太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碰瓷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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