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黄粱一梦与独家理疗 如何才能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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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源印到手的那天，卢衍就提笔写了两封加急求救信，一封给老爹，一封给万象谷的阎象长老，请乌鸦妖们翻山越岭送回玄衡。
但乌鸦飞不进玄衡的护山大阵，它们在山门前徘徊许久，只好将信放在山门旁的传达室。值守弟子以为又是投诉，正准备将信件塞进待办文书最底层，忽然瞥见信件落款人：卢衍。
少掌门！值守弟子顿时精神抖擞，火速将信往上呈报。
掌门卢见微的回信来得很快，不过两日，一只风尘仆仆的乌鸦便飞回黑水岭驿站的窗沿。
卢衍拆开，里头只有寥寥数语，敷衍得很：“知悉，好好干。旧神契之事，问阎象。”
信封里面又掉出一张纸，打开是一份长长的清单，工整地列出他在玄衡宗名下的所有私产。末尾还有贴心地贴注了近年的营收情况，以及几笔账目眼下收不回来的放贷，顺便还盖了一枚掌门私章。
卢衍冷笑：“果然还是我亲爹。我要是在黑水岭摸不出点东西，他就要强行没收我的生意。”
又过了数日，阎象长老的回信也终于被乌鸦叼回。
信件展开，但字迹很陌生：“家师最近误入秘境，性情暴躁。常以父母为圆心，以器官为半径转圈发言，弟子已做文明过滤，望少掌门海涵。”
正式回函写道：家师暂困秘境，脱身后定第一时间赶赴黑水岭。旧神契不可强解，须待灵脉充盈，足以承受反噬，否则二位恐有性命之忧。只要不强行离开黑水岭，且不逾两丈之距，短期内应无大碍。家师嘱咐，年轻人应自力更生，切勿事事依赖长辈，显得长辈们很闲的样子，出关后定亲自掐死……
后面几个字被匆忙涂掉，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亲自登门，悉心指导。”
最后还附了一笔：“另请少掌门尽快结清家师那三张高阶爆破符的欠款。”
沈奕看着自家师兄逐渐扭曲的脸色，问道：“象长老可有解契之法？”
卢衍将信纸折好，丢给沈奕，转头望向窗外黑水岭那片阴沉沉的天空，诚心诚意地感慨道：“玄衡门风，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吐槽完毕，卢衍又向着沈奕戏谑道：“对了，沈师弟，你给你师尊带信了吗？他怎么说？”
沈奕语气平淡的回答：“师尊半年多前说要去后山找一种药草，至今没回来。不过师兄你别着急，师尊告诉过我，剑修的路，自有剑下。”
卢衍扶额：“得，老白又迷路了是吧……我说沈师弟，咱们玄衡宗在整个修仙界，好歹也算威名赫赫的宗门，结果天天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就纳闷了，到底靠什么撑着这个名声的？靠全员欠揍，还是靠同行衬托？”
这回连沈奕也答不上来。
好在一只身形滚圆的短腿梦貘妖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份尴尬。
梦貘妖是黑水岭的老住户，平日里靠咀嚼夜里的梦生存，日子过得清心寡欲。可自从白额的陪练馆开张，山里夜夜都有人哀嚎，全是噩梦，它快吃吐了。终于忍无可忍，亲自找上门来讨说法。
听它一顿诉苦，卢少掌门本着“哪有痛点，哪里就有商机”的商业直觉，反手就把这只无业游民梦貘给招安了。打算在虎妖陪练场隔壁加开一家睡眠馆，专吸修士噩梦，按梦收费。
前脚挨打，后脚梦疗，一条龙吸血。
见一人一貘商议得热火朝天，沈奕也在两丈开外认真思考。
他近来也很苦恼。修复灵脉这件事，超出了传统剑修的认知模型，他翻遍剑谱也寻不到半点头绪，实在帮不上忙。另一桩更让他坐立难安，就是大师兄的功课，一直都在敷衍且毫无长进。
卢衍显然不肯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沈奕正在苦思，如何才能拯救这位堕落的师兄。
比如，大师兄的想法天马行空，想要教好他，是不是得先学会他的想法？
又比如，师兄最近为灵脉的事奔忙，白天被占得满满当当，没什么时间练剑，那如果，把练剑的时间放到睡着后呢？
睡着就能练……咦，这个想法好像就很大师兄！
梦境虽不能代替肉身修炼，但若能反复磨炼剑招，熟悉剑意，或许也算一条捷径。沈奕非常振奋，立即请教梦貘，制定了针对卢衍的“梦中练剑计划”。
当夜，子时。卢衍睡熟了，梦貘蹲在枕边，吐出一缕灰蓝的梦气，顺着他的鼻息钻了进去。沈奕盘膝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候着。
沈奕给梦貘下达的指令极其苛刻：痛觉触感百分之百保留，梦中需挥剑一万次，不可有一息停歇。还让梦貘编了一个自己的幻影，也进入梦中亲自督学。
卢衍在梦中发现自己站在问剑峰的练剑坪，沈奕提供的素材，连石缝里的青苔都与真的分毫不差。坪中央站着一个白衣人，神色肃然，人狠话不多，提着佩剑就开始真人快打。
但沈奕很显然低估了卢衍在摆烂与钻空子方面的旷世奇才。
梦境的前半夜，卢衍确实被沈奕抽得抱头鼠窜，苦不堪言。但在挥剑挥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老子的梦啊！”
梦貘虽能编织梦境，却压不住做梦者的潜意识。我的地盘我做主，还能让一个NPC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后半夜，卢衍强行修改梦境底层逻辑。他想象自己是绝世剑仙，手中的精钢剑瞬间分裂成万把剑环。他随手一挥，万剑齐动，一息之间，一万次挥剑圆满。
何止，这下挥剑十万次都不在话下。
次日清晨，沈奕从梦貘口中得知了这事，脸色越来越黑。卢衍醒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虽然腰酸背痛，整个人却精神振奋：“昨晚这梦痛快！就是前半夜有点累。”
吃了一回暗亏，沈奕并未心灰意冷，反而更加严格要求梦貘：禁止飞剑、法宝、分身等一切作弊手段。卢衍被逼得没办法，只得在第二夜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挥剑。
然而，沈奕千算万算，却漏算了梦境不受现实修为限制。卢衍竟在两个晚上就悟出一套惊天剑法，一剑开山，二剑断海。
不仅如此，少掌门在梦里还顺道重塑了督学岗。梦中沈奕不再横眉冷对，反倒温声软语，笑语盈盈，还用那种充满钦慕的深情夸赞卢衍剑法高超。卢衍心花怒放，甚至体验了提着剑，反追着沈奕满山跑的威风。
追至天亮，卢衍从榻上弹射坐起，感觉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从床头抽出那把装饰佩剑，兴致勃勃地舞了几下梦中那套剑法，结果还是连块石头都劈不开，顿时兴致全无。
沈奕的目光在石头和卢衍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还是选择虚心向梦貘求教：“梦中那一剑，分明已有剑意，为何现实中使不出来？”
“那不是剑意，只是单纯的想象力过于旺盛。”梦貘用小短爪擦了擦冷汗，“沈仙君，听过黄粱一梦吗？梦里他就算能脚踢天道，醒来也还不过是个缺少训练的少掌门……请科学修仙，勿盲信梦境飞升。”
“合着你俩联合编造梦境，逗我玩儿呢？”卢衍也凑过来，笑得很平和，平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沈奕下意识挺直背，梦貘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过转念一想，在梦里竟能当剑仙，还能让沈师弟对自己千依百顺……
等等，这不就是增值服务吗？
卢衍继续与梦貘商议，眼中充满了璀璨的商业火光：“咱们把噩梦吸完后，可以让客户再加一份钱，享受定制美梦服务！梦里可以成仙飞升，还能当仙帝，想让仇家跪下喊爹的，也能安排。”
谈起定制梦的内容规划，卢衍越说越兴奋。转身一把拉过沈奕，对着他的脸颊直接啄了两口：“师弟，这个妙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哈哈大笑，拽着梦貘便忙着筹备新业务，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沈奕僵在原地。辛辛苦苦折腾了几个晚上，师兄半点剑法没练出来，倒是悟出了赚钱的新门路。末了，还轻薄了他两口。
合着这一整套操作下来，受伤的只有自己？
这下沈仙君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义姑娘默默移开视线，假装埋头翻账本，连账本拿反了都没察觉。旁边的小妖们也赶紧抄起锄头，卖力刨地，刨了半天才发现锄头也是倒着拿的。
几日后，“梦貘睡眠馆”在虎妖陪练场隔壁正式挂牌营业。客源现成，被白额揍出噩梦的修士，以及平日压力过大、夜夜睡不安稳的散修。他们进门时眼圈乌黑，出门时神清气爽，个个步履生风，纷纷表示这就是救赎。
当中不少人揍完来睡，睡完又去接着挨揍，一套循环下来，复购率高得惊人。
只有沈奕，每回路过睡眠馆，都忍不住摸一把自己的脸。
“还有你，师弟。”睡眠馆开张的当日，晚上回到驿站，卢衍揉着肌肉酸疼的肩膀，又耍起了赖皮，“你跟梦貘密谋，在睡梦里折腾我……我要投诉，这是工伤！”
沈奕还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师兄，你受苦了……”
“你别想只拿一句受苦就把我打发了。”卢衍歪头，看着沈奕这少有的低眉顺目的模样，心里一动，“那你，给我捏肩。”
沈奕垂下眼，顺从地跪坐到卢衍身侧，挽起袖子，控制力度，十分乖巧的帮他捏肩。时不时调动灵力，顺着他的穴位按摩筋骨。
卢衍本来是来刁难他，结果被他捏得连骨头都快化开，舒服地直哼哼。
但嘴上还是欠：“师弟你这手法不错，是问剑峰的祖传吗？那里的师兄师弟们可真幸福。”
“不是。”沈奕手上没停，“我自己琢磨的，以前只给师尊试过一次……再就是你。”
卢衍怔了怔，挑眉回过头。就在转身的一瞬，视线正好落在沈奕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他翻身坐正，一把扯过那只手拽到跟前。
这双手生得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可掌心全是厚茧，虎口斜着一道旧疤，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指节上还留有几道新划的细小裂口。
沈奕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便想抽手缩回，反被卢衍用力攥住。
“别急。”卢衍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药膏，一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你给少掌门捏肩，我送你一份独家福利。”
他用指腹把药膏揉开，一点点抹在那片粗糙的掌心里。药膏清凉，沈奕的手紧张地抖了一下。
“师兄，不必如此。”他低声说。
“粗糙成这样，帮我捏肩，我也不舒服。”卢衍的手在他的掌纹间摩挲交叠，“来，放松。”
沈奕望着他，沉默片刻，终于把手放平，由着他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黄粱一梦与独家理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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