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白商人可以收编妖山吗 黑水岭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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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两人敲开黑水岭妖王的大门。
妖穴洞壁两侧嵌满了兽首，数百只大小妖持戈沿石阶一路排开，大多衣衫褴褛，面有饥色。深处白骨堆砌的高台上，盘踞着一头身长数丈的狮虎巨兽。正是祟山君，他周身皮毛泛着暗金色泽，骨架宽阔。虽是饿得肋骨嶙峋，却依旧威仪犹存。
卢衍拎着缚妖网，大摇大摆：“大王，冒昧登门。令妹昨夜深感仙妖一家亲，说什么也要给我引荐你，我是真拗不过她。”
缚妖网里，那只被火燎焦翅膀的蛾子，上下扑棱嚎丧。
“玄衡宗的杂碎！绑我义妹，还敢跑来本王面前阴阳怪气，真当我不敢开荤？”
话音未落，巨爪已至卢衍面门，狂暴的妖气卷过洞中，满洞小妖噗通跪倒一地。
卢衍连脚都没挪，因为他身侧，有人先迈了一步。
沈奕没拔剑，只放出一道清寒剑意，凭空压下，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巨兽脸上。
祟山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他认得这股剑意，虽然沈奕极少出手，在整个东陆并不算有名，比不了玄衡那几位声名赫赫的长老。可但凡是见过他出手的，没有一个不印象深刻。
祟山君对此就印象深刻，当年他恰好见过沈奕出手。他的一位好兄弟赤炼蛇王，因为嘴馋多吞了几个采药弟子，那白衣煞星便单人独剑破空而入，当场平了好兄弟的山头，还把他吊在树干上抽了半天。
此后蛇王的道心彻底破碎，嚎啕大哭了整整三年，最后拖家带口转行卖烧烤去了……
“大王！”忠心耿耿的副手阿獠哥提着两柄砍刀，眼神狠戾，“咱们妖多势众，一起上，弄死这两个……”
祟山君一爪子拍飞副手，这是非得纯送不可吗：“这可是玄衡的沈奕啊！听我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老子还不想这么快去卖烧烤！”
“什么烧烤？”沈奕不解。卢衍也没听懂，只暗自咋舌：好家伙，没想到这厮还是个纸老虎？
只见狮虎巨兽收了原形，化作一名身材魁梧的金发大汉，拘谨地坐回白骨石座，双手甚至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玄衡的客人，有话好说。”
卢衍轻咳一声，从沈奕身后踱出来：“今日登门，是想跟大王谈笔生意。”
他从怀里摸出账册，甩在石案上：“先送大王一份投名状。账上写着，黑水岭上月缴供奉三百枚。可我听说，山里实缴的是四百。”
祟山君一把抓起账册，翻得哗哗响，越翻，脸色越难看。
网兜里义姑娘的触角僵住，她昨夜拼死灭口，本以为账册会让义兄暴怒，冲动行事，可此刻，复眼里映着的那张脸，分明是在怕。
祟山君合上账册：“……你想怎样？”
卢衍没逼问妖王有所隐瞒的事，自顾道：“我想救这座山，灵脉要枯竭了。想修复灵脉，要么等它自己温养三五百年，要么砸灵石硬填。可这两条都有个前提，就是灵脉不能受到污染。”
“一旦灵脉被污染，仙盟净灵署就要管！”阿獠哥从石壁里挣出半个身子，愤愤道，“他们一进山，这山就不姓妖！”
卢衍奇道：“净灵署不是专门净化灵脉的？你们怕什么？”
“仙君有所不知！”阿獠哥急得尾巴拍地，“他们说是净灵，进山先清妖！反正南边雀儿山，山里的妖，一个也留不下！”
卢衍听得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就更不能让这的灵脉污染惊动到净灵署。还好，我与师弟昨夜探过地下残脉，尚有微弱灵气回应，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但如果大王放任不管……”他指了指祟山君手里的账册，“那里面还记着，每个月，都有人往你的山里倒炉灰。”
祟山君怒喝：“谁敢往老子的山里乱倒东西？”
“我也想知道。”卢衍摊手，“我验过，确实是普通炉灰。可普通炉灰，为何有人专程拖运，定期倾倒。所以我怀疑，这炉灰与灵脉异变脱不了干系，只是眼下还没有铁证。”
洞里的小妖们交头接耳，有几只想起了山里死的那些同伴，浑身发抖。
“口说无凭。”卢衍微微一笑，“我带大王抓一回现行。按这本账的时间推算，下一批货，就在这三日之内。”
祟山君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被戳到痛处，但目光依旧闪着防备。
卢衍见火候已到，缓缓将左袖往上捋，露出一道契纹：“大王，我还有个私人问题，你认得这个吗？”
祟山君疑惑地看了看，老老实实道：“……这不是妖族的契。老辈说过，黑水岭曾经有位古神看守过，这个东西，大半跟这位古神有关。我只知道这么多。”
卢衍跟他吐苦水：“这道契，莫名其妙出现。我跟师弟刚走进黑水岭的时候，就被它绑住，想回去，却出不了这妖山。若是灵脉彻底枯竭，我和师弟也要跟着大王一起投胎。”
沈奕抬起手腕，一道同样的契纹亮起，那光芒与地底深处残存的地脉一同明灭。祟山君见状，瞪大了眼睛。
“所以，咱们立场一致。”卢衍无奈一笑，“整个东陆仙家，现在除了我跟沈师弟，还有谁会衷心希望你这灵脉能兴旺起来？”
祟山君瞧着道契纹，又瞄了眼他身旁那个冷着脸的白衣剑修：“……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很简单。”卢衍伸出根手指头，“把妖山放权给我，你的人听我的。妖源印押一缕在我这里，半年，用我的商业运作，和灵石回填的方法，把灵脉养回来。”
“还要半年？”
“半年，是最长期限。”卢衍耸肩，“我说了，三日内先替大王拿下那些倒灰的，保证人赃并获。再想办法给你搞一笔灵石，让你还上下个月的供奉。若办不到，我任凭你处置，再赔你一间灵石铺子，如何？”
满洞的妖怪竖起耳朵，连义姑娘都忘了扑腾翅膀。
“一间……灵石铺子？”祟山君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玄衡仙君，你都这般富贵，凭什么替我擦屁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灵脉，终究还得靠你们自己。”这话倒问到了点子上，卢衍答得极快，“你大概还想问，我为何不从宗门搬救兵？来再多人也没用，仙盟还没给这座山定性，大队人马进山，就是擅自激化仙妖冲突。”
祟山君长叹一声，自心口挤出一缕黑金妖源。
“持此物者，可号令黑水岭诸妖。”妖王森然道，“以此为证，半年，若事办不成，老子先撕你。”
“成交。”卢衍接住妖源，顺手解开网兜，把蛾子放出来，“还请义姑娘做个见证。”
义姑娘刚要发作，祟山君道：“义妹，你替本王盯着，若这小子敢乱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她一怔，到底还是咬牙应下。
沈奕见状，收了剑意，满洞小妖这才敢抬头，眼底满是惊慌，但同时也藏着一点不敢声张的期望。
卢衍回头看着这满洞的小妖，笑眯眯道：“通知全山，今日起，咱们黑水岭正式引入职业经理人制度，喜迎卢老板控股。”
“从今往后，不许再吃人，改做生意，扩张新业务。”群妖哗然，但卢衍充耳不闻：“都愣着干什么？明日，开山。”
隔日，黑水岭的山门挂出一块巨大木牌，上面一排大字：“黑水岭仙妖和平特色产业示范区”
底下一行小字：“入山放心，绝对不吃人。”
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投诉，请到，玄衡宗山门传达室。”
半天过去，没一只苍蝇飞进来。山门里面几个小妖伸长脖子，看看空荡荡的山道，咽了咽口水。
卢衍倒不急，他要等的客人，不会正当走山门。
他与祟山君在山里转了大半天，转到那处废矿洞口，卢衍朝里一看：“就是这儿，倒灰的日子就在这两日。大王你挑几个机灵的兄弟，与我一道盯梢着。”
祟山君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果然在第二天正午，趁着烈日当头，妖族活动的热情最小的时候，一伙人推着小推车，鬼鬼祟祟地潜入了矿洞。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匿踪符，就连车轮子，也都裹上了软布。
一直摸到洞里那道被沈奕劈开的裂缝前，为首的那个停住，压低声音：“大家小心些，这地方最近很诡异……比如这个缺口，劈得这么直，一定是个强迫症干的。”
暗处，卢衍蹲在钟乳石后头，扭头瞅了一眼身边的师弟。沈奕依旧白衣若雪，站得笔直，身姿与一侧的钟乳石始终保持着绝对平行的垂直轴线。
一伙人摸到上游，揭开油布，往暗河里倒炉灰。一人放风，几人倒灰，还有一个倒退着拿扫帚抹车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分工明确。
紧接着又扛来几口小木箱，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高阶阵材和上品灵石，灵光几乎映亮半座废矿洞。他们按图纸把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才摆到一半，阵纹已经隐隐亮起。
那么问题来了，普通炉灰，竟舍得用这么多上品灵石布阵？卢衍虽想不通缘由，但看见灵石，眼睛却亮了。
他朝祟山君比了个手势：“大王，有人送钱。”
祟山君还没反应过来，卢衍已打了个响指。黑暗的岩洞中小妖们百十双荧荧绿的眼睛骨碌碌地出现，包围了这伙人。对方吓得魂飞魄散，试图毁掉现场逃跑，被小妖们揍得嗷嗷直叫。片刻后，通通五花大绑，抬出矿洞口。
祟山君龇牙咧嘴：“快说，谁指使你们，敢往本王山里倒垃圾！”
“我说我说……”领头的一抬头，正好对上卢衍的脸，像看到救命稻草，“少掌门！是我啊！是我！上回在玄衡山门前押车的，您给我写过条子的那个！”
卢衍定睛一看：“怎么又是你？你们宗门的业务……还挺广。”
“灵活就业嘛！”头领笑得十分谄媚，“……少掌门，您这业务也广啊。连妖山都收编了？”
卢衍揉揉太阳穴，摆手示意小妖们给他松绑。
头领主动交代了他们这次接到的委托，比如按指定路线运灰布阵，再比如，货物、阵材都是雇主提前备好的，按图索骥即可。银货全经中间人结算，雇主仍不知道是谁。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对了少掌门，这个给您！”
是一枚铜扣，扣子的后背凸起半个莲花的花纹，被人为地磨平了。
“接货时，我在中间人货栈的门槛角落捡到的。想私扣下来打个坠子，少掌门您帮我掌掌眼？”
卢衍接过铜扣，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专业。相当专业。连这顺手摸出来的东西，都能摸到关键线索上。
“好东西，就送给我吧。”卢衍赞许的点头。
头领被暖暖鼓舞了一把，更来劲：“少掌门放心，小的懂。今日黑水岭地气反冲，矿道塌方，货物没了，我们回去就这么交差。”
卢衍示意小妖清点善后，小妖们把木箱抬到洞口，逐一清点：上品灵石整整八十枚，另有一批阵材。卢衍拿出两块，抛给头领当封口费，头领美滋滋地接过，一顿道谢，心满意足地拉上小弟们屁颠屁颠地撤了。
沈奕回身横剑一劈，石块翻滚，把还透着光的阵纹埋得一干二净，又把矿洞掩饰成自然塌方的样子。
卢衍见祟山君蹲在那一堆炉灰前有些失落，过去拍了拍他：“别翻了，这批还是普通炉灰，验不出门道。你看他们此番大费周章地倒灰，本身就是个破绽。别灰心，等我们顺藤摸瓜，总会有收获的。”
说着，卢衍摊开手掌，露出那枚莲花铜扣：“大王，这个，你认得吗？”
祟山君摇头。
“那就奇怪了。”卢衍转着铜扣，“磨它的人很矛盾，明知道这个纹路不能留着，却又不舍得磨干净。一边还能每月按时雇人往你这山里倒灰，心思很缜密。”
他抬起头：“这么说来，大王，你这些年，有没有欠过谁的陈年旧账？”
祟山君沉默良久：“……灾年的时候，本王曾用这条矿脉抵过些口粮。债主是个妖族老前辈，每年也会来山上看看，逢年过节还会赏几碗酒水，一向是……很宽厚仁慈的。”
说到“宽厚仁慈”，祟山君苦笑了下。又看着那堆缴获灵石，砸砸嘴，忽然向卢衍郑重抱拳：“三日之约，本王信服。往后黑水岭上下，且听你调度。”
“好说。”卢衍将一枚上品灵石高高抛起，又接在手心，“现在咱们黑水岭的第一笔创业金，就这么意外到手。”
他乘热打铁，带着这群小妖来到一处灵穴前，泉眼现已枯涸龟裂，泛着死灰色。卢衍将二十多枚纯净的上品灵石反向填入灵穴，片刻后，地底传来一阵咕嘟声，干涸的石缝中竟然渗出一股清泉。
群妖先是鸦雀无声，后有几只胆子大的，舔了几口水，继而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卢衍站在妖群中央，朗声道：“跟着卢老板，饿不死你们。但谁再敢开荤嚼人，别怪老板不客气。”
群妖哄然应声，抬箱的抬箱，搬石的搬石，乱哄哄中，竟莫名其妙地有了几分过日子的意思。
沈奕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份其乐融融：“师兄，我很感动。”
这话，差点让卢衍的心跳漏下一拍，他嘴角刚要翘起，便听到沈奕又补充一句：“但是，别忘了，师兄你今日承诺会完成的一万次挥剑练习，还差八千九百次。”
“……你是魔鬼吗？”卢衍咋舌，“师兄的公司初创，天使轮才刚进场！这体能训练能不能分期……”
他企图跑路，手腕上的契纹隐隐发烫。两丈限制，跑不远。
夕阳把沈奕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罩住了他：“无妨。你忙着创业，我忙着管你，两不耽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白商人可以收编妖山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