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13、日志-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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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天

　　它还在那里。

　　就在破洞那片幽暗的积水中，庞大的身躯随着潮水半沉半浮，浅黄色的眼睛在水下折射出怪异的体积，没有反光，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图案。水位刚刚好没过眼球的顶端，可以看到，眼睛下方的喷口总有水体流动的痕迹，规律的流动在水面形成了细微的涟漪。腕足全数在身子底下盘成一个微妙的形状，感受着潮汐的水流，一动不动，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的窥探，甚至暂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像是一头在巢穴深处沉睡的巨兽，只是恰好睁着眼。

　　希莱特奖励在甲板上，兴盛的阳光驱散了那些雾气，却没办法彻底驱赶他心中的寒意。它正在休息，就在我的船舱里，就在信天翁号的下层。

　　他无法忍受和这个家伙共处一室，其实那个所谓的“室”大部分属于露天的破洞，甚至曾经有别的海洋生物躲在里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信天翁号，脚步踉跄的走向苗圃。

　　手指机械的摘取着那些蓝莓，还有那些带着强烈气味的迷迭香，饱满的果实在掌心挤压出深紫色的汁液，染红了指尖。他胡乱的将这些水果塞进了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无法渗入紧绷的神经。它已经把这里当成巢穴了……这个认知清晰而又冰冷，那个破洞和那台海水对它而言或许是个大小合适，兼具隐蔽和入口的完美栖身之所。而他自己则成了这个巢穴里另外一个会动的需要观察的部分。

　　有些认命的回到营地附近，他远远的望去，那苍白的轮廓依然在破洞的阴影里面不悲不喜。能去哪里呢？度假村的建筑？且不说那里年久失修，缺乏防御，还充满肮脏的灰尘，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家伙跟过去，他又要怎么办？他对那片建筑群的内部结构并没有那么熟悉，那些黑暗的走廊，破碎的门窗，在那种环境里，他更无处可逃。离开熟悉的海滩，水源和储备物资是更大的冒险。

　　强迫自己转向其他的工作，用斧子劈砍柴火，沉闷的梆梆声暂时盖过了脑中的嗡鸣。他走到远处的椰子树下，仰头寻找或者用长杆将那些果实打落，听着他们噗的一声落在沙滩上。我些日常维持生存的劳作，总是能够像一层薄薄的铠甲一样，包裹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当他抱着那些柴火和椰子再次回到了信天翁号附近时，破洞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

　　海水依然在那里不急不缓的荡漾着，但是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不见了。希莱特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了心——它去哪里了？狩猎还是去巡视领地？还是单纯无聊的离开？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船只，然后愣住了。

　　船体周围多了一圈东西。

　　那是几块巨大的深黑色的礁石，上面还附着着一些早已死亡的生物，每一块都有半个人高，甚至更加庞大，显然是从远处的礁石滩搬运过来的。希莱特回船舱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记录了上面死亡的附着物，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石头被粗糙且稳固的垒在了信天翁号倾斜的船身下方和周围，尤其是破损的左船舷外侧，像是某种……加固和支撑。其中一块形状扁平的石头甚至被垫在了船体倾斜最严重的部分下方，让船的姿态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些。

　　不仅如此，那张脸在船舷和沙滩之间的晾晒渔网，原本只是有些松弛，现在被拉的笔直甚至显得有些牵强，网状的绳子绷紧，显然是被某个家伙重新调整并固定过了，希莱特将不小心被碰掉的鱼肉和裙带菜捡了起来，重新挂回了网上。而船舱内部，他早上因为仓皇逃离而提到的水桶，不知何时被扶正了，桶内的水位线比他记忆中的高一截，但是明显装的是海水……船舱内的水位，也因为调整而上升了一些，似乎更适合这个家伙休息。

　　希莱特站在这一系列清晰的改动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崩溃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来混杂着荒诞恐惧和一丝难以形容的被安置感。

　　它在加固这个巢穴，在调整这里的环境，甚至有可能在试图维护这个空间……他靠着船舷滑坐在地，双手插入黑棕色的发尖。晨光越来越亮，照耀着那些黑色的礁石，笔直的渔网以及船体上那个沉默的破洞。

　　“这到底算什么？”对着空气嘶哑的低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困惑“你是在照顾你的所有物……还是在照顾我？”

　　海风拂过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眼前的景象，无声的诉说着一个事实，那个来自深海且不可理解的存在，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越来越深的介入进希莱特的生存。这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编织，将它，他，这艘船，这片海滩逐渐纳入那个庞大而又陌生的复杂秩序之中。

　　而他似乎别无选择，只能留在这个逐渐被加固，被调整，甚至被装饰过的笼子里，等待着它的下一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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