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12、日志-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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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希莱特以为，这个白色的大家伙会遵守那个模糊的约三到四天的间隔。白天的投喂与触碰，某种脆弱默契的开端。但或许用人类的约定去理解，这种动物是一种很不明智的选择。

　　睡眠是断断续续，甚至有些浅薄的。所以当那种异样的压迫感透过被褥传来时，他几乎是瞬间惊醒。

　　不是海浪的摇晃，也不是风声，是一种冰冷滑腻且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的触感，横在他的腹部和大腿之间。紧接着，另一处相似的触感缠上了他的小腿。

　　希莱特猛地睁大了眼睛……

　　船舱内并非完全黑暗，尽管煤油灯早就已经被掐灭，月光还是从悬窗外切进来，朦胧的月光反馈的是一个巨大而柔软的轮廓。它在这里，就在船舱里，在他的身边。

　　那两只浅黄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幽浮的灯，瞳孔在暗处放大成方圆形，反射着耀蓝色的光，正从不到一米外的地方，静静的凝视着他。一条腕足正在缓慢的在他的胸腹间移动，吸盘一次贴合又松弛，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触感。

　　“呃……！”惊骇的抽泣声卡在喉咙里。他本能的剧烈挣扎，手脚并用的向后蜷缩后背，狠狠的撞上冰冷的舱壁。缠绕的腕足并未松开，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紧，不是为了伤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防止猎物逃脱的本能反应。眼泪毫无征兆的涌出，滚烫的划过冰冷的脸颊。是恐惧，也是彻底失控绝望，就连船舱这个最后的狭小的庇护所也被如此轻易的打开，命运在跟他开剧烈的玩笑，告诉他你无处可逃。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动态，在这动态之下，似乎感受到了那双巨大眼睛微微的转动了一下……

　　腕足上施加的力量明显松弛了很多，它们依然搭在他的身上，但不再带有束缚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一些随意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放置。

　　章鱼的目光从他泪湿的脸上移开，开始缓慢扫视这个狭小的空间。一条腕足抬起尖端轻柔碰碰桌上那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的枯枝摇摇晃晃，却也没有真的将花瓶放倒或者打碎。另一条腕足子卷起来摊开在床边的笔记本，举到眼前翻动了几页翻……动作小心的不可思议，纸张没有一点破损。它注意到了那只粗陶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傍晚冲泡澡早就已经凉透的咖啡，腕足卷起杯子倾斜。深褐色的液体破损在地板上，在月光下晕开一团乌黑的痕迹。

　　希莱特颤抖着吸着鼻子看着它。这只章鱼似乎对液体的流动和气味有些兴趣，尖端沾到了一些咖啡渍，上面的气息让它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用万足将杯子轻轻的端正的放回了桌面。

　　做完这一切，它似乎对船舱内的探索暂时满足了。庞大的身躯开始向门口划去，缠绕着希莱特的腕足也彻底松开缩回。它挤过相对狭窄的舱门时，身体柔软的变形，没有发出多少声响，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希莱特瘫在床铺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喘息。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猛地关上舱门，路上那早已形同虚设的门锁，然后颤抖着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亮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地板上咖啡的污渍，歪斜的花瓶，甚至是被翻动过的笔记本以及空气中的残留的淡淡的海水和金属混合的气息……一切都在证实着，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噩梦。他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背靠着坚固的舱壁，把煤油灯拧到最亮，死死的盯着那扇门，彻夜未眠。

　　凌晨时分，天色最暗，江明之时，极度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他产生了一丝恍惚，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呈现着一种悲哀的蓝色调。或许这个大家伙真的走了？先不说是否要出去透口气，或许他应该出去确认一下？

　　他直节缓慢地推开门，赤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热带的海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但今早上晨雾弥漫，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些怪异的铅灰色斑块。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船体左侧的那个巨大的破洞。

　　一双浅黄色的眼睛正从洞内那片幽暗的积水中无声的注视着他。

　　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走远……它就在那里，在那个伤口的缝隙里面，浸在属于它的海水中，仿佛将这破损的船舱也纳入了它栖息和观察的据点。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已经成为了它的一个巢穴。

　　希莱特僵硬在原地有些胆寒的咽了咽口水，晨风拂过，温暖潮湿的海风只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了头顶。他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破晓前最冷的寂静里，和这道影子再次对视。

　　这一次，希莱特清楚的意识到……没有门，也没有墙，没有任何的障碍能够将他们隔绝。这片无人且寂静的海滩，这艘已经破损的船只，就连同他自己都已经在它的注视和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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