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14、日志-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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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流水里已经逐渐无法被分辨，不知道是二十五三十五甚至第四十五天。

　　在这天夜里，它就像往常一样，回来了。

　　没有预兆，就像是海面上升起的雾气一样自然。希莱特正对着篝火出神，一抬头，便看见那苍白的轮廓，从深谙的海水里浮现，腕足间卷着一些东西。

　　首先被轻轻的放在沙滩上的是两只肥硕的青蟹，上面还缠绕着松垮垮的海草，不知道是从哪个礁石的缝隙中截获的，还在微微的动弹。希莱特看了一眼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习惯，这个家伙又送食物来了。到底是何种理由呢？

　　紧接着放下的东西，却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一只断裂的船桨，木质已经有些腐朽，上面的漆面斑驳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桨叶的形状完整，显然是来自某艘已经失踪已久的小艇。章鱼将它平放在沙地上，动作近乎摆放而非丢弃。最后一条腕足卷起某个色彩鲜艳的小物件，缓缓的伸到了希莱特面前。

　　是一个略显褪色，边缘破损的扭曲的丝带蝴蝶结礼花，大概是某个庆祝活动留下的垃圾，不知道在这片热带海域里漂泊了多久。粉红色的垃圾薄片在火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上面还沾满了来自海底的污渍。腕足悬在他的头顶，似乎在犹豫。然后它尝试将那个蝴蝶结放在他蓬乱的头发上，用吸盘轻轻的按压，试图将这个小东西固定在希莱特的头上。动作笨拙认真，像一个试图给娃娃戴上发卡的孩子，均匀尺寸和力量完全不符而显得荒诞无比。

　　凉冰冰的劣质的材料贴着头皮，腕足吸盘带来的轻微触感让他头皮发麻。希莱特僵着脖子，感受着那非人类的装扮，某种情绪骤然冲破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笑了出来。

　　笑声低哑、干涩，带着明显的崩溃边缘的颤音。他看着那眼前近在咫尺的浅黄色的双眼，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你是想让我变漂亮吗？”

　　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无力，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认为这个大家伙就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质问自己荒诞的处境。

　　章鱼没有明显的反应……它只是停下了试图固定蝴蝶结的动作，而腕足依然悬在他的头顶。那双巨大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他笑出的眼泪，以及他脸上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片刻之后，它似乎确认这个装饰行为完成了缓缓的收回了腕足，蝴蝶结在希莱特的头发上歪斜的挂着，摇摇欲坠，在表情的加持下显得更加的丑陋。

　　它像是完成了一趟例行差事，庞大的又身躯滑回了海中，留下沙滩上的青蟹，断裂的船桨以及头顶可笑的蝴蝶结，独自在篝火旁凌乱的希莱特。

　　他伸手取下那个缎带蝴蝶结，放在掌心……廉价，褪色，边缘锋利。沙滩上还有那只船桨，一个明确的人类造物，一个与“离开”相关的工具象征。最后他看见那两只还在沙滩上苦苦挣扎的青蟹……

　　食物，工具的残骸，装饰品……

　　它似乎……在尝试“给予”？用它能够找到的来自人类世界，或者说是来自海洋的任何一种物件？

　　希莱特坐回了篝火旁边拿起了笔记本，笔尖停顿了很久。
　　「day 35？夜晚，这是第五次接触，还是第六次？
　　它又给了我两只青蟹，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又找来了一只船桨，已经完全断掉了，用不了，弄了一个缎带蝴蝶结，应该是这里曾经的岛民节庆使用的小物件。它想把这个蝴蝶结放在我的头上，这种装饰行为究竟是在模仿人类，还是想要跟我建立连接？它这次对我发出的声音和表情，只有短暂的注视，没有什么明显的反馈。
　　他收集和给予的东西是持续且多样化的，这不像是单纯的食物供给，更像是一些分享，可以看得出来，对特定用途的东西，或者说是鲜明的视觉特征，相关的东西有很浓的兴趣，不知道它之后会不会再往这里囤更多的垃圾。这种装饰行为或许代表着某种初级的模仿或者互动尝试，或许它的智力还有社会性引，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我有些无法判断他的给予是否有特定的逻辑或者目的，我担心这是某种圈养一样的行为，就像是我们把羊群圈起来那样……我有些无法将其视为纯粹的威胁，或者说是偶然的现象。它正在系统性的介入我的生存环境，或许这就是这个岛上最值得研究的谜题。在船体的周围，增加了新的礁石，用于加固渔网，也被调整过了，“巢穴化”的进程有些明显。我仍然感到极度不安……某种畸形的日常正在形成。」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没有立刻合上书本，火光跳跃着照耀沙滩上那些来自深海的礼物，还是将这些东西画了下来，作为记录。拿起来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的别在自己衣服的口袋上。

　　荒谬的像失去了逻辑，但或许这也是一种记录？

　　感谢上帝，至少今晚平安无事，没有被这个大家伙拖进海里，也没有在他睡觉的时候压住他。某种意义上，他对着无声的大海想，“你还算是……可以说是平和的？”因为这本身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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