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11、日志-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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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里，希莱特几乎没有离开营地的核心地区。

　　恐惧像不停蔓延的潮湿的苔藓附着在每次望向深海的那些视线里。他只在附近采摘那些莓果，反复的整理着那些从废墟带回来的物品，像那些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擦拭的透亮，又把布料叠了叠。劳动只能带来一种机械的平静，无法真正磨灭那些感受，每当暮色四合，他总是会不自主的绷紧神经，倾听海浪之外的任何异常的响动。

　　到了第四天的黄昏，它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小礼物是六条肥硕的?鱼，整齐地排列在潮线边缘，鱼身还带着深海带来的微光。希莱特没怎么见过这种物种，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来，端着笔记本就将他们的模样快速描摹下来，直到最后一点细节也被原模原样的拓印到了纸张上，他才隐约的觉得有些无奈……这远远超过了他短期的食量。他不确定这能不能吃，但是他没有浪费的习惯，他沉默的拿起了刀，向上帝祈祷了一秒钟，便开始处理，刮去鳞片，顺便留下一片鳞片用作收藏，去除内脏，将鱼肉切成厚片仔细的挂到晾晒网上。晒干的鱼干能够储存的更久，这是生活和生存的朴素智慧。

　　章鱼这次没有靠近他，它巨大的身躯半浸在浅滩里，只露出了眼睛和一部分的腕足。它的注意力似乎又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希莱特放在船舱边那一排洗净的玻璃罐。

　　其中一个大肚子玻璃罐敞着口，在慕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一条腕足缓慢的探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向罐口。这个罐子对它而言太小了，腕足刚刚踏入了一小节，就无法再前进。它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依然在玻璃的罐口边缘，轻微的摩擦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似乎总有一种想把自己装进去的执念。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是放弃了将腕足抽回。

　　然后，它滑向的信天翁号左侧那个熟悉的破损处，将庞大的前半身躯塞进船舱的积水中，只露出眼睛和两条随意搭在船沿的腕足。就那样子躺在破洞里，浅黄色的眼睛静静的转向希莱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刮去那些鱼鳞，冲洗，悬挂，生火还有烹饪。

　　篝火燃起，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希莱特放入了几片鱼肉，撒上一点珍贵的盐和晒干的迷迭香。鱼肉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散开来，混合着海风的咸性与草木的清香。

　　一种奇怪的冲动……？

　　希莱特抬起头，迎向那双非人的注视。心跳的很快，但手却异常的稳定。他用树枝从锅中插起一片刚煮熟的雪白的鱼肉，放在面前吹了吹，然后缓慢的尽量平稳的朝着章鱼的方向伸了过去。

　　腕足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如蛇一般蜿蜒前来，没有粗暴的抢夺，而是轻柔的卷住了那片鱼肉。动作精准的不可思议，既没有捏碎柔软的鱼肉，也没有碰到希莱特的手。它将鱼肉举到了喙部附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温度和气味，然后缓缓送了进去。

　　希莱特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

　　他没有发现任何咀嚼的动作，或许是因为鱼肉的体积太小了，没有发现吞咽的动作，只有腕足根部细微的蠕动。

　　它接受了？它吃了熟食。

　　震惊过后，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希莱特极其缓慢的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刚刚过鱼肉的那节腕足表面。冰凉光滑，带着海水的湿润。皮下的肌肉律动清晰可感。

　　章鱼没有移动，也没有躲开，只是注视着他，没有打算缩回的意思。

　　接着，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吸附感……腕足上的那几个最小的吸盘，轻轻的贴住他的手掌皮肤，收缩又松开。力道非常的轻，更像是一种触碰式的取样，而不是捕捉。那种感觉奇异极了，冰凉酥麻，带着无法言喻的怪异质感，无法形容的材质，无法形容的生命感，总觉得不应该存在于此方寸之间。

　　时间在篝火的噼啪声与海浪的轻抚中流逝，在一个多小时里，他们维持这种诡异的共处，没有往日淹没一切的恐惧。希莱特继续吃完了那份自己的鱼肉，偶尔抬头，总是能对上那双沉静注视的眼睛。没有威胁，没有进一步的触碰，只有沉默的观察和难以理解的空洞。

　　最后，这么苍白的巨影还是缓缓的从破洞中滑出，身躯没入海水。希莱特看着这最后一点奇异的光泽消失在了逐渐深邃的夜色中，总觉得有些恍惚。

　　篝火照亮的光影中，那抹白色影子已经不在了，望着它消失的方向，锅里的汤也已经完全冷却，晾晒在渔网上的鱼片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轻微的吸附的奇妙触感。

　　他翻开了笔记本，久久没有落笔，看着刚才画下来的鱼类，思维堵塞完全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终只能写下一行
　　「day 28，黄昏。它吃了我给他的熟鱼肉，我们触碰了彼此，但是没有理解彼此，像是开启了某种奇怪的交换。」

　　平面在远处与星空相接，寂静无声。

　　而他第一次觉得这篇吞噬了他的海域，或许并非只有纯粹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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