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超纯金

10、日志-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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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的无事发生的平静，足够让希莱特建立起某种脆弱的日常节奏。

　　斧子劈开枯木的声响结实而令人心安。木柴整齐堆放在篝火旁边，像一道微小的防线。他有的时候坐在粗糙的木桩上处理的那些鱼竿或者贝类，有时则挪到自己的沙滩椅上……椅背并不高，刚好能够托住他的腰背，面对大海时竟有几分诡异的闲适感。

　　扩大了一些搜索范围，又找到了一把不怎么生锈的柴斧和几卷水管，连同更多的肥皂和布料一起拖回营地。废墟里的物资仿佛取之不竭只要他愿意，一次又一次的深入那些被时间浸泡过的角落。足以看出这里的人在离开的时候到底有多仓促，以至于他们抛弃了大量的身外之物，甚至找到了几马克……金属的硬币在阳光下泛着闪亮的光泽。那些苗圃里的莓果丛成了他的零食补给站，思考时摘几颗，清甜的汁液能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

　　那件花衬衫被他用捡来的衣架撑起来，放在最显眼的晾衣杆顶端。艳红的底色与硕大的棕榈叶图案在风中猎猎飘动，像一面挑衅又示好的怪异旗帜。“你会注意到吗？”他望着那面旗帜出了神，恐惧之下，好奇的火苗未曾熄灭过。

　　第七天的黄昏，它如约而至。

　　首先出现的依旧是“馈赠”……两条肥硕的石斑鱼被腕足轻巧地放置在篝火旁的空地上，鱼尾还在轻轻的拍打沙地。然后那种浅黄色的巨眼转向那件飘扬的花衬衫。

　　腕足抬起，尖端试探性的触碰布料。如果那衬衫被卷起一角又弹回。它事物被鲜艳的色彩和飘动的形态吸引，用腕足轻轻勾住衣架，让整个晾衣杆都随之晃动，铁丝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仅仅几分钟之后，它便松开了。视觉刺激的新鲜感对它拥有的智慧而言，似乎消耗的很快。

　　接着，它转向了希莱特。

　　他正蹲在火边，试图用刀处理那两条石斑鱼，手却在颤抖。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呼吸在恐惧的压迫下暂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熟悉的带着虹彩闪光的腕足如同缓慢攀升的苍白藤蔓一般再次缠上他的小腿。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瞬间穿透裤料。他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腕足没有用力绞紧，只是缠绕着，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或者是在测量？

　　极度恐惧中，残存的理智和某种绝望的冲动支配了他，他极其缓慢的，颤抖着伸出右手，轻轻的按着那一节正在向上攀绕的腕足表面。触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外层是略带弹性的光滑，在这之下却能感觉到坚实的肌肉束正在缓缓的蠕动。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松开我……好吗？”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哀求“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停滞。

　　腕足向上收紧动作停了……

　　它那双巨大的、近在咫尺的浅黄色眼睛凝视着他，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扩张。没有立即松开，但施加的力量没有再增加。希莱特这心脏狂跳的几乎要冲出胸腔，下一秒，另一条腕足从侧面悄然探来，轻柔剧不容抗拒的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向后一揽——

　　“不……！”

　　狼狈的呼声被海风吹散，他徒劳的挣扎着，但是人类的力量在这样尺寸的生物面前犹如蝼蚁撼树。他被轻易的带离地面，拖向那双非人的眼睛，知道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冷湿润的虹彩表皮。

　　希莱特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等待最后的撕扯或者吞噬。

　　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脸颊。是腕足的尖端，又是那吸盘收缩时带来的奇异的吸附感。接着呢，触感挪到了他的耳廓。极其轻微的拨动了一下耳垂，又划上了他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探索发丝的质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触碰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研究标本一般的兴趣。

　　然后，环在腰间和小腿的腕足同时松开了。

　　希莱特坐在及踝的海水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剧烈喘息。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苍白的巨大身影正无声的滑向深海，最后一点虹彩光泽投入黑暗。篝火在远处孤独的燃烧，映照着沙滩上两条奄奄一息的石斑鱼，那件依然在风中飘荡的花衬衫，以及瘫坐在冰凉海水里，大脑一片空白的自己

　　海风吹过，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冷的他一哆嗦。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脸颊和耳廓。没有伤口，没有粘液，只有挥之不去的冰冷滑腻的触感记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恐惧的余震在四肢百骸流窜，的另一种更清晰的认知也随之浮现：

　　它听懂了吗？还是仅仅对声音的震动产生了反应？它是在……“检查”我？

　　它没有伤害我……至少这次没有

　　他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回到了篝火旁。火光温暖了他冰冷的手，却找不透心底那一片那片深邃的混乱。翻开笔记本时，他的手依然在颤抖，墨迹被水滴晕开少许。
　　「day 24.黄昏，第四次接触它的互动升级了。
　　它送了我两条石斑鱼，这种赠送的行为延续了下来，对花衬衫只产生了短暂的兴趣，随后注意力又转到了我身上。它抓住了我，在我说了松开之后，它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它将我拉近了它的头部，仔细的检查了我的脸，耳朵，还有我的头发，并没有攻击性，尽管这很吓人。最后，它还是松开了我。
　　我感觉有些崩溃了，很害怕，我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上帝的造物，还是某种海怪？但是它很聪明，它对我的声音和语调有反应，好像还有明确的意图。我知道它很强大，但是它并没有使用它的力量。
　　它的好奇心的边界究竟在哪里？而我的好奇心的边界又在哪里？这样探索下去会变得危险吗？或许我应该更加谨慎一些，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安全信号，观察它的周期和规律。
　　更重要的是，我有些担心我的精神，它每次都会吓到我。」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下了笔，望向漆黑的海面。

　　篝火噼啪作响，花衬衫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红影。他抱住膝盖，将湿漉漉的脸埋进了臂弯。

　　当然很害怕，但是在这压倒性的恐惧深处，那个属于学者的心，仍然在顽固的，微弱的跳动，在面对未知的情况下，他无法放手逃离，总有一种固执，强迫着他去理解……

　　或许让他理解一切并非大海的义务，但他能够感受到他们对双方都有着难以磨灭的好奇心，而大海依旧是用永恒的沉默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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