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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 十多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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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钟过去,连绵细雨终于停歇。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回教学楼。
临城入了雨季,哪怕雨停,空气里依旧裹挟着挥散不去的闷热燥意。一班空调开得极足,凉风扑面而来,江逾刚进门,忍不住打了个细微寒颤。
身侧温时叙不动声色将这一幕收进眼底,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到座位,江逾扯过外套披上,照旧往手肘下垫了本书,打算睡一会,距离上课还有整整半小时。
他指尖轻轻戳了戳正在埋头刷试卷的温时叙,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出,生怕惊扰班里闭目休息的其他人。
温时叙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江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困意写满整张脸。
“我睡一会儿,上课记得叫我。”
嗓音软乎乎的,裹着浓重的困乏。
温时叙顿了顿,轻轻颔首,重新垂眸看向试卷。
不愧是笃定要拿年级第一的人。江逾心里想着这些念头,随即伏在桌面上,慢慢沉入睡意。
——
可温时叙的心根本静不下来,笔下的题目再简单,也无法集中精神。耳畔萦绕着身旁少年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他索性放下笔,安静侧头望着熟睡的江逾。
眼尾残留未褪的薄红,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大半张脸埋在臂弯,柔软黑发凌乱垂落,温顺又单薄。
温时叙看得微微失神,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抬眼瞥向墙上时钟,仅剩三分钟就要上课。
他伸出手,力道极轻地推了推熟睡的少年。
江逾迷迷糊糊撑着桌面坐起身,还没彻底清醒。
见他醒了,温时叙默默将英语笔记拿出来。江逾余光扫过黑板的课程表,瞬间彻底清醒。
一班是重点实验班,各科老师管束严格,尤其是英语老师李昕怡。三十出头,教学严谨,整堂课没人敢私下交头接耳,课前五分钟她会随机抽三名同学背诵单词。
一想到这里,江逾心头瞬间一紧,慌忙翻开笔记本,埋头急急忙忙默念生词,能记多少算多少。
温时叙望着他慌慌张张的小动作,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轻笑,心底暗道,真可爱。
——
李昕怡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站定讲台。
“按学号抽三位同学背诵单词,八号。”
是班长童欣年。
“二十号。”
周近应声起身。
只剩最后一人,江逾在心底反复祈祷,千万别抽到自己。
“最后一位,九号。”
江逾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一片灰白。
后排华流韵和简萱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沈政一死死憋住笑意,脸颊涨得通红,周近则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温时叙唇角若有若无向上弯了一点,唯
独江逾一人手足无措,浑身紧绷。
李昕怡走到他桌边,拿起摊开的笔记本:
“第一个obfuscate。”
“使模糊;混淆。”
江逾指尖攥住衣角,指节泛白,紧张到浑身僵硬。温时叙侧头,将他紧绷的模样尽收眼底。
江逾心思全在单词上,全然没察觉身旁人的注视,可前排华流韵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个,quixotic。”
“不切实际的,空想的。”
“很好,最后一个。”
江逾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可听见单词的瞬间又卡壳,眼神慌乱四处乱瞟,下意识偏向温时叙。
少年不动声色,轻轻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半寸,纸上清隽瘦金体字迹一目了然。
“ubiquitous,无处不在的。”
李昕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江逾把本子悄悄推回去,侧头看向温时叙,语调轻快又带着几分别扭的感激道
“这是你第二次帮我了。”
其实是第三次。
温时叙淡淡应声:
“嗯,认真听课。”
——
一下午的课程节奏平缓轻松,课间间隙,江逾忍不住主动搭话,絮絮叨叨问起他的喜好,爱吃什么、偏爱什么、厌烦什么,天南地北闲聊不停。
温时叙始终耐心回应,没有半分不耐。
方才雨天积压在心底的沉郁心事,在细碎闲谈里,慢慢淡了下去。
放学前,江逾去找童欣年拿了一张请假条。临城连日阴雨,衣物晾晒不干,他打算回家取换洗衣物,索性不参加晚自习。
他低头收拾桌上试卷与课本,计划取完衣服立刻折返宿舍温习。
温时叙无意间瞥见那张请假条,翻找习题册的动作骤然一顿。
身旁翻书的动静消失,江逾疑惑侧头看他。
温时叙目光落在请假条上,微微出神。
江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觉得几分好笑,主动解释:
“我回家拿衣服,校门没有假条不让外出。”
温时叙回过神,依旧是淡淡的一声
“嗯。”
疏离清冷一如往常。
江逾麻利背上书包,朝他挥了挥手:
“沈政一他们要是问起我,记得帮我说一声。”
温时叙面上毫无波澜,安静点头,可胸腔里的心跳却悄悄乱了节奏。
——
另一边,江逾赶回住处,飞速收拾好换洗衣物,一心只想尽快离开,生怕撞见杨月宁。
可玄关密码锁转动的声响响起,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该避开的,终究躲不开。
杨月宁推门进来,看见屋内的少年,语气满是惊愕与怒火,半分关心都无:
“你怎么在家?不用上课?现在都学会逃学了?”
往日开朗明媚的少年,此刻垂着眼,周身光亮尽数褪去,只剩压抑沉默。
“回来拿几件换洗衣物。”
杨月宁没有半分错怪儿子的愧疚,反倒接连审问不休:
“听说你们班来了转学生?成绩怎么样?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马上就要月考,你一定要考到年级第一,我辛辛苦苦为你付出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
江逾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辩解,最终还是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只剩下一遍遍顺从点头。
他拎着袋子走进电梯,心底默默分辨。
温时叙从来都不是杨月宁口中不三不四的人。
他很好,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要用心才能看清。
——
电梯落地,他抬眼望向天际掠过的飞鸟。
或许再长大一些,他就能像飞鸟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他终究放不下杨月宁,这是他在世上仅存的亲人。
人人都说家是避风港湾,于他而言,这里却是挣脱不开的枷锁,困住他岁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