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晚风》篇绘雪

5、依赖 感冒药

　　感冒药效缓缓漫开，钝重的困意裹住江逾四肢，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整间教室静得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单调声响不断催着睡意，江逾的脑袋无意识左右轻晃，索性直接伏在了课桌上。

　　温时叙的余光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左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轻蹭，他垂眸看去——江逾歪着头靠了过来，已然睡熟，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他手边。

　　少年的黑发并非纯粹墨色，发尾晕开一层浅棕，感冒未消的缘故，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脸色苍白单薄。睡着时还不安分，脑袋下意识往温时叙手边蹭了蹭，似是想寻一处更安稳的依靠。

　　——

　　温时叙呼吸猛地一滞。

　　平日清冷无波的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柔和，与他对外疏离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轻手轻脚抽出一本厚练习册，垫在江逾的手肘下，缓解桌沿冰凉坚硬的触感；又取了另一本书立在江逾身侧，恰好挡住讲台方向，避免班主任路过看见熟睡的人。

　　身下软垫缓和了硌人的触感，江逾无意识又往他这边挪了半寸。温时叙眼底翻涌的软意转瞬收敛，重新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方才细微的温柔仿佛只是错觉。

　　前排的华流韵回头想借习题册，一眼撞见这幕，脚步顿住，悄无声息转回身，和身旁简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旁人眼中清冷疏离、难以靠近的温时叙，好像不太一样了。

　　——

　　教室里再度归于安静，十余分钟后，江逾缓缓醒转。
　　他撑着桌面坐起身，低头看见手肘下垫着的练习册，微微一怔，侧头望向身侧还在低头刷题的少年。

　　冷白的日光灯落在温时叙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柔和阴影，勾勒出清隽侧影。

　　“这本书是你垫的吗？”

　　温时叙笔尖未停，只淡淡应声

　　“嗯。”

　　心口骤然软得一塌糊涂，江逾弯起一双
　　漂亮桃花眼，轻声问道

　　“温时叙，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照顾人。”

　　轻飘飘一句夸赞落在心上，温时叙心底泛起细微发痒的暖意，终于抬眼与他对视，语调平稳温和

　　“身体不舒服，可以跟老师请假休息。”

　　江逾神色微顿，眼底的光亮悄悄黯淡下去。

　　从小到大，杨月宁从未准许他因小病缺课。小学发着高烧，他硬撑完整天课程，直到老师强制联系家长，母亲赶来时嘴里念叨的依旧是

　　“学习不能耽误”。

　　鼻尖泛起酸涩，江逾拿起课本挡住半张泛红的脸，闷声道

　　“谢谢你，温时叙。你很好。”

　　时叙望着他藏在书页后的侧脸，轻轻颔首。

　　——

　　后半节晚自习，困意与头痛消散大半，江逾做题顺畅了许多。偶尔太阳穴泛起钝痛，只要侧头看一眼身旁安静伏案的少年，心底的烦闷与不适便会尽数抚平。

　　晚自习下课铃骤然响起，教室瞬间炸开喧闹声响。

　　沈政一拍了拍江逾的桌沿

　　“小逾逾，走，回宿舍了。”

　　江逾刚撑着桌面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干净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肘，支撑住他失衡的身子。动作快得如同错觉，等江逾抬眼望去，温时叙已然低头收拾书包，仿佛方才的搀扶从未发生。

　　可那一点温热的支撑清晰落在感知里，江逾心底了然，他的同桌向来外冷内热，所有温柔都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四目短暂相撞，温时叙低声叮嘱

　　“慢点走。”

　　——

　　沈政一与周近早已跑到走廊打闹，不停回头催促。

　　“来了。”
　　江逾应声跟上，路过温时叙身侧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复述一遍：
　　“谢谢你。”

　　谢这他冲泡的感冒药，谢谢他垫在肘下的书本，还有谢谢他。

　　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着微凉的秋意，四人顺路并肩往宿舍走去，路灯将几道影子拉得绵长。沈政一和周近一路吵吵闹闹，温时叙始终走在江逾左手边，分寸恰好，不远不近。

　　江逾悄悄往他身侧凑近半步，小声发问：

　　“温时叙，你的生日是哪天？”

　　温时叙淡淡扫了他一眼，如实作答

　　“四月十七号。”

　　江逾默默在心底记下日期，距离生辰尚有许久，可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为他准备一份独一份的礼物。

　　“你呢？”

　　温时叙抬眼反问。

　　“十二月十七号。”

　　——

　　走到宿舍楼下，温时叙停下脚步，定定望向他的双眼，音色轻缓认真

　　“以后身体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

　　江逾瞬间怔住，心底漫开铺天盖地的安稳。

　　原来只要温时叙在身边，他就会莫名感到心安，明明这才认识第二天，原来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他轻轻应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