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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冒药 混沌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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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席卷四肢百骸,江逾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朦胧白雾里。
他看不清周遭景物,只能茫然低头——掌心小小的,胳膊纤细,连腿都短得稚嫩可笑。
他愣住。
……自己变回小孩子了?
视线慌乱扫过四周,街道、树影、旧建筑,熟悉得刻骨,却迟迟抓不住清晰记忆。直到不远处那栋色彩陈旧的幼儿园校门映入眼帘,人来人往,正是傍晚放学最热闹的时候。
江逾心口狠狠一震。
他回到了五岁。
“阿满。”
一道温柔得近乎失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熟悉到让他瞬间鼻尖发酸。
“爸爸来接你了。”
江逾僵硬回头。
江靖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是他记忆里早已模糊、只剩残影的父亲模样。阔别三个月,他笑着朝自己走来。
那一瞬间,十二年积压的思念轰然决堤。
江逾眼眶瞬间通红,不等对方走近,小小的身子直接扑了上去,埋进那人怀里,哽咽含糊地哭
“爸爸……我好想你……你别走好不好……陪着阿满……”
五岁的口齿本就不清,又哭得抽噎断续,零碎字句黏在一起。
江靖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以为孩子太久不见自己、认生委屈了。他哭笑不得地抱起怀里软软的一小团,胸口衬衫被温热眼泪濡湿一大片。
“这么想爸爸?”
江逾埋在他颈窝,闭眼哽咽。
想。
太想了。
整整想了十二年。
骤然一阵失重感袭来,周遭画面碎裂重组。
场景瞬息切换。
——
依旧是熟悉的家,只是低头望去,双手修长骨感,身形挺拔——他变回了十七岁的自己。
头顶上方缓缓浮起一道透明人影,轮廓温柔,是江靖。
“阿满。”
虚幻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别怪你妈妈。她有错,但也身不由己。”
江逾呆呆凝望着那道久违的身影,喉咙发紧,良久才轻轻应出一声
“嗯。”
“我的好阿满。”
“若有来生,爸爸一定准时,去接你回家。”
话音消散,人影彻底透明、消失无踪。
江逾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来不及说。
天意弄人,重逢是梦,告别也是梦。
——
沉重的钝感猛地拽回现实。
江逾猛地睁眼,眼底一片酸涩发胀。后背沁满冷汗,枕上湿漉漉的全是泪痕。身体沉得厉害,头昏昏沉沉的,明显是感冒了。
昨夜太累,睡着前忘了关窗,晚风吹了一整夜。
他缓了缓神,起身快速洗漱收拾。肠胃素来虚弱,早饭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赌运气的挑选,稍有不慎就会难受半天。索性只挑自己爱吃的,其余一概不管。
今天的早点是鸡蛋汉堡,刷满甜甜的照烧酱,热气腾腾,稍稍抚平了心底残留的闷堵。
抵达教室时,晨光刚落满课桌。
温时叙已经坐好了,安安静静垂首预习,身姿端正,周身清冷自律。
江逾也赶紧坐下,几口吃完早餐,拿出课本跟上进度。
只是头顶一阵阵钝重的疼迟迟不散,扰得人心神不宁。他单手撑着额角,偏头望向窗外发呆,放空纷乱心绪,连班主任走近都未曾察觉。
——
“江逾。”
熟悉的声音自身边落下,王国平抱臂站在桌旁,似笑非笑
“不上课预习,在这儿欣赏风景呢?”
全班瞬间安静,隐隐有人憋笑。
江逾抬眼,反应极快地扯出笑
“老师,我这是勇于发现大自然的美。”
王国平被他逗得没脾气
“少贫,好好看书。”
说完便拿着水杯去办公室泡茶。人一走,华流韵立刻回头忍笑
“江逾真有你的,发呆都能升华成发现美。”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江逾扬扬下巴,故作得意。
华流韵笑着转了回去。
一旁的温时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侧目,淡淡看着他。
今天的江逾,和昨天截然不同。
笑容还在,语气还轻松,可眼底的光亮淡了很多,整个人恹恹的,藏着掩不住的低落与疲惫。
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吹一夜冷风也只是轻微感冒、头痛。
可身体的痛能忍,心痛呢?
——
江逾余光捕捉到身旁人的视线,忍不住侧头打趣
“同桌,你怎么一直看我?我今天格外帅?”
温时叙眼神淡淡收回。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江逾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只好耸耸肩,低头翻书复习。
下一秒,身侧传来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
“你好像不开心。”
江逾指尖一顿。
眸底微光瞬间暗下去,转瞬又迅速扬起
无害笑意,语气轻快
“没有啊,我每天都很开心的。”
只是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越没底气。温时叙看得出来他不想提,便不再追问,安静收回目光。前排的华流韵和简萱偷偷竖着耳朵偷听,屏住呼吸不敢动。
江逾余光瞥见,故意轻轻开口
“偷听可不礼貌哦。”
两人吓得立刻坐直身子,假装认真看书。一整个早自习,江逾再没主动搭话。不是不想,是心绪太乱,说不出口。
——
临城附中食堂主打清淡健康,菜式繁多,却偏偏不合江逾胃口。他口味偏辣。
打好饭菜,他随意扫了一圈食堂,一眼看见独自落座的温时叙,身旁空位干净。
本着绝世好同桌的自觉,江逾端着餐盘走过去。
“温时叙,介意我坐这儿吗?”
少年头都没抬,淡淡一句
“随便。”
江逾额角微跳。
这人说话永远极简,从不超过五个字。他在心里轻轻自我安抚:没事,新同桌,不熟而已。
——
江逾吃饭很快,向来不细嚼慢咽,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反观身旁的温时叙,进食慢条斯理,姿态安静又规整。
“你吃饭好慢啊。”
江逾随口感慨。
温时叙依旧不语,自顾自用餐。江逾已经慢慢习惯他的清冷寡言。
只是一整天下来,头顶的痛感不仅没消,反而愈发明显,沉沉压着太阳穴,从上午持续到傍晚放学。
旁人看不出异样,唯独温时叙,一早便精准捕捉到了他所有不对劲。
——
晚自习前,趁着华流韵、简萱两人不在座位,温时叙默默起身接了热水,拿出药,安静泡好一杯感冒药。
他端着水杯递到桌前,语气简短不容拒绝
“喝了。”
江逾皱眉看着杯中浅色药液,莫名抵触
“这什么?”
温时叙不解释,就静静抬手举着,眼神平静,没有收回的意思。
僵持几秒,江逾拗不过他。这么多人在教室,总不能下毒。他无奈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微苦的药味漫开,可下一秒,江逾心口骤然一软,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懂了。
这人看着冷淡疏离,心思却细得要命。
——
喝完药,江逾认真把杯子冲洗干净,擦干水渍递回去。
刚好华流韵、简萱回来,两人站在不远处,眼神亮晶晶的,写满满满的好奇与疑惑。
紧接着,打完球一身薄汗的沈政一、周近走进教室。
沈政一看她们呆呆站着,忍不住开口
“干啥呢,都不回座位?”
没人理他。
换作平时,江逾一定会接话、圆场、不让气氛冷掉。
可今天的江逾安静异常。
四人对视一眼,默默坐回位置,眼神互
换,心里隐隐猜出点什么。
温时叙依旧面无波澜。
但江逾不一样。
心底的闷堵被一点点熨平,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终于重新燃起细碎光亮。
他侧头看向身旁清冷少年,语气真诚又轻快:
“同桌,你也太好了吧。”
“我宣布,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同桌!”
温时叙抬眼望他。
少年眼底的低落散去大半,亮晶晶的,像终于透出光的夜空。
他眸色不自觉放软,轻轻应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