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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婚约 沈迟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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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朔接管沈家用了三天,把局面稳下来又用了四天。前后加起来恰好一周。
第一天回总部办公的时候,还是沈衡清走前的摆设。书房桌上的镇纸压着一份没签完的文件,旁边搁着空掉的茶杯。沈迟朔在门口站了片刻,视线扫过那张桌子,然后开口让邓伯远把所有东西清走,只留了桌上的台灯和一部内线电话。
邓伯远动作很快,二十分钟后新的办公用具搬了进来。
沈迟朔坐下来开始看文件,头半个小时里没有说话。日光从东窗移到了西窗,桌面上的阴影也挪了个方向。邓伯远进来送过两趟咖啡,第一趟沈迟朔喝了半杯就凉了,第二趟他喝得慢,边喝边在几份转让协议的边角批注。
第三杯咖啡是宋临渊端进来的,沈迟朔没让他一个人待在庄园。
听见脚步声但没有抬头,直到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了一眼咖啡,然后将目光停滞在宋临渊脸上。
咖啡被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比平时淡了一些。
宋临渊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躲开沈迟朔的视线,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堆。
“傻站着做什么。”沈迟朔饶有兴致的撑着脸。
宋临渊站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走了。”
沈迟朔笔尖停了一下,“那有空常来。”
宋临渊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空托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沈迟朔的一眼。椅背很高,沈迟朔坐在里面从后面只能看见他后颈和两侧肩胛的轮廓。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头的布料上,意外的柔和。
门被轻轻带上了。
当天下午,陆续有人进出。先是二房那边来了两个人,都是沈衡清在世时倚重的管事,年纪不小了,进门的时候面色沉得能滴水。邓伯远把人引到会客室,奉了茶,然后站在门口没有离开。沈迟朔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了会客室之后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之后随意靠坐在沙发上。
两位管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先开了口,无非是“现在家族事务繁多、二爷刚走、小朔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这类话。沈迟朔等他说完,把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
“先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两份转账记录复印件。发件方是二房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收件方是境外一个账户,转账时间和金额都标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签字。两位管事的脸色在那几页纸前一点一点变了,先前那种端着的姿态慢慢塌下去。
沈迟朔等他们看完,把纸收回来重新装进信封里。“这两份东西我暂时不往外递,但你们手里的项目审批权今天之内移交到这里。交接单邓伯远已经准备好了,签完字你们就可以回去。”
其中一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另一位拉住了他的袖口。两个人安静地站起来,在邓伯远递来的交接单上签了字,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们走出会客室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皮鞋底碾过木地板的声音又急又碎。
沈迟朔留在会客室里,把信封搁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拿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去书房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沈衡远的电话打进来,说三房那边有几个小辈在联络旁支的人想私下碰头。沈迟朔正在打印一份审批回执,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桌角。他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在哪。”
沈衡远报了个酒店的名字。沈迟朔把那句记了下来,挂断电话之后继续打印文件。那天下午他没有去找那些人,倒是让人给三房那位领头的小辈递了一份他自己名下公司的年度损益表。损益表上没有红字,但有一项“关联交易”的备注栏里写着一串他本人签过字的采购合同编号。三房那边安静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那个小辈亲自来了,说自己想申请调回外围项目,暂时不参与总部事务。
沈迟朔批了,当天下午就让人把他调去了外地。
这些宋临渊大多数时候是旁观者。他端着咖啡进出书房的时候能看见桌面上摊开的那些材料,偶尔能听见沈迟朔在电话里和谁交谈。沈迟朔的语气始终平稳,不带起伏。
第三天早上沈衡清死亡的消息传来,飞机失事。沈迟朔正在餐厅喝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没有抖,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然后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拨了邓伯远的号。他说话的时候宋临渊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还没有完全清醒,只听见沈迟朔的后半句:“确认一下,机上几个人。”
宋临渊停在楼梯转角的位置。清晨的光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沈迟朔坐在背光的方向,表情看不太清。他听电话的时候视线落在餐桌上那碗喝空了的粥碗上,指腹沿着手机边缘慢慢摩挲,直到邓伯远那边有了回应。
“二爷本人,还有两个随行。无人生还。”
沈迟朔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见宋临渊站在楼梯上,两个人隔着整个餐厅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你干的?”宋临渊问。
沈迟朔摇了摇头。“不是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未必。”他冲宋临渊笑了笑
当天下午沈迟朔去了顾家,宋临渊没有跟去。直到夜色彻底暗下来,大门那边才有车灯扫过围墙。沈迟朔进门的时候大衣肩头沾了些雨珠,他换鞋的动作很利落,弯腰解开鞋带然后直起身,看见宋临渊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谈完了?”宋临渊问。
沈迟朔嗯了一声,把大衣挂到门厅的衣架上。“顾家停手了。有几块地的股权折价转给他们,他们撤调查。”
“代价不小。”
“也不大。”沈迟朔走进客厅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伸手够了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那块地本来就是沈衡清手里最麻烦的资产,牵扯太多,用来换顾家退出是划算的买卖。”
宋临渊没有再问。他看着沈迟朔仰头喝水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两下,水杯放回茶几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五天沈迟朔约了几个负责人单独谈话,每人半小时。具体谈了什么宋临渊不知道,但从会客室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走的时候步伐也沉。当晚邓伯远就把一批人事任免通知发往各分支机构,涉及十三个中高层岗位的调动,原岗位的人全部被调去了非核心部门,接任者都是沈迟朔直接从总部派驻的。
第六天上午,二房剩下的最后一位长辈亲自来了一趟,没有进主楼,只是在门厅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印章盒递给了邓伯远。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该退休了,印章交回去就当给家族省点事。邓伯远接过印章盒的时候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等那人走了,邓伯远把盒子送进书房放在沈迟朔桌上。沈迟朔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玉章,手指在印面边缘摸了摸,然后把盖子合上,推到桌角。
“还有几家没交?”他问。
邓伯远报了两个名字,都是旁支里最末等的,手里本来也没有多少实权。沈迟朔听完之后想了想。
“直接动手吧,我懒得等了。”
第七天家族召开全体会议,地点在主楼的大会议室。十几张椅子摆满了整圈,但实际到场的人只坐了一半不到。剩下的那些位置空着,椅背上没有搭外套,像被人刻意留出来的缺口。
沈迟朔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的是沈衡远。两个人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有多说话。会议前半程是资产整合汇报,数据由邓伯远一一念出,旁支的代表依次确认。没有人提出异议,有些人甚至没有翻开面前那份打印好的材料。
后半程画风却突变,邓伯远把婚约公告发了下去。一页纸,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婚约公告”,底下的正文很短,只写明了沈迟朔与宋临渊将于下月初公证结婚,具体日期另行通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将近几分钟。
三房那位新换上来的负责人先开了口,声音试探着,问这桩婚约是否会影响沈迟朔接手家族后的人事安排。沈迟朔看了他一眼,说不会。有人想追问宋临渊的出身背景,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眼神拦住了。
沈衡远在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个桌子的人都听见:“家族目前需要稳定,婚约是私事,不影响大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之后又迅速沉了底,激起的波纹很快平复下去。其余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没有人再说什么。
沈迟朔把钢笔帽拔开,在文件末尾签了字。他的笔迹和批注文件时一样,工整利落,笔画之间间距匀称。签完之后他把文件朝邓伯远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散会。”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皮鞋底踩在走廊的深色地板上,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宋临渊站在走廊拐角处等他已经有一会儿了,手里没有东西,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沈迟朔走到他面前站定。走廊里没有别人,窗外的天色是灰白的,冷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两个人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亮。
“你听到了。”沈迟朔说。
宋临渊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没有问过我。”
“我现在问来得及吗?”沈迟朔说。
宋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出来,手徒然搭在衣服上。
沈迟朔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宋临渊的掌心。力道很轻。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他说。
宋临渊把手合拢,用力捏了一下沈迟朔的手。
最后他转身离开,却被沈迟朔一把拉住,刚一扭头就被沈迟朔低头吻住,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被宋临渊亲手推开,跌跌撞撞的走远。
走廊尽头的窗子开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了一下。沈迟朔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宋临渊的脚步声渐远,最后被关门声截断。
他转过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条,安安静静的,既不移动也不缩短。
沈迟朔收回视线,走下了楼梯。
七天结束,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