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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让步  沈衡清倒 ...

  •   沈衡清倒台的消息传进庄园的那天,雪刚停。

      宋临渊站在厨房里煮咖啡。水烧开,蒸汽从壶嘴升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寒霜。邓伯远从走廊那头快步经过,靴底碾过木地板发出短促的吱呀声。他在门口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宋临渊的背影,什么都没说,继续朝书房的方向去了。

      宋临渊把热水浇进滤纸。咖啡粉被浸透的瞬间鼓胀起来,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渗进壶里。他端着壶走到书房门口时,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暖色的灯光。

      “——倒了。”邓伯远的声音很低,但不含糊,“今天凌晨。二爷名下的三家公司同时被税务和审计入驻。账目流水、海外关联交易、资产转移路径——全套材料,昨天夜里递到了三家主要媒体和监管部门手里。顾家那边亲自核实的通稿,今早六点发了出去。”

      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咕噜声。

      “谁递的。”沈迟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清楚。但材料和证据的源头——”邓伯远顿了顿,“是二爷身边跟了十一年的财务总监。一个月前辞职去了顾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宋临渊站在门外,壶柄的热度透过杯垫传进掌心。他听见书房里传来椅子靠背被压下去的一声轻响,然后是沈迟朔一声低笑。

      “看来我有的忙了。”

      宋临渊端着壶转身走了。他把咖啡壶放回厨房台面上,看着深褐色的液面微微晃动。沈衡清倒台意味着什么他隐约能猜到。顾家不是来帮沈迟朔的,顾衍之是来拆桌子的——沈衡清是第一个被扫下牌桌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天下午三点,消息传遍。

      沈衡远在傍晚时分到了庄园。没有提前通知,车子直接驶入大门的时候邓伯远只来得及在门厅拦了他几秒。但沈衡远推开他手臂的动作很轻,不带火气。

      他站在大厅中央,外套上沾着半化的雪粒,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凸起。

      “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他说,嗓音很哑,“今天下午的会,他们还在要求重新审议沈家继承人的合法性——针对你。”

      “我帮你拦下来了,”沈衡远甩了甩袖口的雪,“都什么时候了...”

      沈迟朔从楼梯上走下来。

      “然后呢。”

      “然后?”沈衡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几拍,“顾家还没停手,不是为了帮你扫清障碍。是为了打开缺口。沈家三家公司被查封的消息一出,市场对沈氏的信心已经崩了一半。顾家和陆家今天下午就开始接触你二叔手里的几块核心资产——他们要整个沈家被分食干净。”

      沈迟朔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然淡,但宋临渊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正压在食指指节的侧面,缓慢地来回摩挲,像在数什么东西。

      沈衡远往前迈了半步。他和沈迟朔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我来不是替你争位置的,”沈衡远说,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称量才放上桌面,“我来是告诉你——沈家如果真的被拆了,你、我、所有姓沈的人,没有谁还能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我这些年从来没站你那边,但现在我不站也不行。”

      沈迟朔终于抬了抬眼。他看着沈衡远,那双眼睛里的光冷而平静,像冬夜结了厚冰的湖面。

      “你要什么。”

      “我要你回来,”沈衡远说,“把沈衡清交出去的那些权限拿回来。我帮你。”

      第二天清晨,宋临渊下楼的时候听见大厅里有人在说话。沈迟朔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沈衡远。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短而平静。

      邓伯远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朝沈迟朔的方向推了一下。沈迟朔没有立刻看,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梧桐。

      宋临渊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沈迟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宋临渊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像冰面上裂开的一条细缝,底下有光。

      “过来。”沈迟朔说。

      宋临渊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和覆雪的庭院。沈衡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邓伯远也退到了门厅那头,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清今天下午会发声明,”沈迟朔的声音很轻,“主动辞去代理职务。然后由沈衡远牵头,重新确认我的继承权。”

      宋临渊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树影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想了想,开口道:

      “听起来不像好事。”

      沈迟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种很浅的、温和的认真。

      “本来就不是好事。”

      宋临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窗台上的手指。他的指尖因为接触冰冷的玻璃而微微泛白。沈迟朔的手就在旁边,搭在同样的窗台上,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顾家要瓜分沈家,”沈迟朔说,语速不紧不慢,“陆家开始针对你了。江家还在看风向。”

      宋临渊的呼吸带起层层白雾。

      “陆鸣珂?”

      “他上次射偏的那针是冲你去的。他想看你FQ期的样子。”

      “那你呢。”宋临渊出乎意料的平静。

      沈迟朔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来,面对着宋临渊,大衣的衣摆轻轻蹭过窗台边缘。他的视线落在宋临渊脸上,从眉梢到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里。

      “我想要你活着,”沈迟朔说,“想要你好好的,想让你有一天真的愿意笑。”

      宋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积雪从枝头滑落,砸进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呢。”

      “然后——”沈迟朔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在认真思考,而不是临时起意,“然后我可能会很想要你。”

      他说完这句就转回了身,重新看着窗外。但他的左手从窗台上抬起来,朝宋临渊的方向伸了半寸,然后停在半空中。

      宋临渊盯着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节清晰,指尖被冻得微微泛红。那只手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沾过血的人的手。

      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沈迟朔的掌心,随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窗前,一只手倚在窗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隔着很近距离。

      那天下午怀姨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皮夹克的肩头落了层薄雪,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听说咱家快被人拆了,”她把沾了泥的短靴蹬在门口,光脚踩进客厅。

      沈迟朔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怀姨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压扁了的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扫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各种文件,然后视线落在宋临渊身上。

      “站那儿干嘛,坐。”

      宋临渊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她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茶几上一捻。

      “你脸色不好,”她说,语气比方才低了半度,“他欺负你了?”

      宋临渊摇头。

      “那他亲你了?”

      宋临渊的耳根猛地烫起来。怀姨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不算是笑,但眼底有一道很淡的光。

      “行了,”她把话题截住,转向沈迟朔,“顾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朔把文件合上。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顾衍之斗不过我。只要我回去,他自然会收手,当然他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做什么?”

      “做什么?”沈迟朔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背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修长,“我懒得猜。”

      怀姨的眉毛动了一下。

      “小兔崽子。”

      “我承认。”沈迟朔的声音平静。

      怀姨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一道陈旧的疤,拇指按着那道疤痕的边缘,来回摩挲。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狂,”她忽然说

      沈迟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往厨房走去。宋临渊坐在沙发上,他低下头。怀姨停了会儿,拿起桌上的烟盒,又在原来烟盒放了几颗糖。

      “别皱着眉,”她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在风里斜斜地飘,落在玻璃上,化成一粒一粒极小的水珠。

      沈迟朔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宋临渊抬起头,看向沈迟朔的背影,肩线平直。

      宋临渊把打开的糖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那张糖纸贴着怀姨给的胸针,银质的梧桐叶边缘硌着他胸口的皮肤,有一点凉,但正在被体温慢慢焐热。

      沈迟朔转头看着宋临渊。

      宋临渊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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