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我讨厌的她》特猫头丝

10、第 10 章 暑假快要结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宋晚棠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宋芸难得主动打过来，开口却是让她去一趟省城。二伯母家的糖水铺子新开了分店，大伯母的老寒腿犯了，正好宋晚棠去大学报到之前要经过省城，让她顺路去拜访一趟，省得亲戚们说"孩子考上大学了都不来看一眼"。

　　宋晚棠听着电话那头的吩咐，只回答了一个"好"字。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她把那本《百年孤独》从箱子底层抽出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书包里。

　　她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到省城，热得像蒸笼一样的车厢把她的后背捂出一层薄汗，到站的时候刘海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倦怠。她没有落脚的地方，拖着行李箱先去了大伯母家，说"路过看看您"。大伯母的腿确实不太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来了也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啊，坐吧。你二伯母待会儿也要过来，说是一起吃个饭。"

　　宋晚棠在沙发边沿坐下来，腰挺得笔直，书包放在膝盖上。大伯母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手背上的汗很快干了，留下一层凉意。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宋晚棠转头去看，看到二伯母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周敏和林知意。

　　她整个人僵住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些，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瘦了一些的下颌线。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正低着头换鞋，嘴里还嘟囔着"妈你快点，我们不是还要去买东西吗"。

　　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她抬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客厅里的冷气仿佛又降了几度。

　　林知意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只手还搭在鞋柜上，另一只手拎着水果袋，整个人就那样停住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把换好的拖鞋往地上踩实，像要把那一瞬间的失态踩进地板里。

　　"晚棠来了啊。"二伯母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笑呵呵地招呼着，"知意也来了，正好正好，今天人多热闹。晚棠考上大学了，你们俩好久没见了吧？"

　　"嗯。"宋晚棠站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林知意，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三年了。她长高了一点，瘦了一点，眉眼间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褪出一种更清晰的轮廓，但那个眼神没有变——那种在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立刻武装起来的、带着慌张的防备，和三年前佛像后面那个打了她又跑掉的女孩一模一样。

　　林知意始终没有正眼看她。她把水果袋往茶几上一放，坐到母亲旁边，低头刷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的什么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

　　宋晚棠也重新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握着拉链头慢慢地、反复地拉上又拉开。两个人在同一间客厅里，隔着茶几和半间屋子的冷气，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

　　大伯母和二伯母在厨房里忙活，端出果盘和瓜子，一边嗑一边热络地聊起来。话题绕了一圈，落到了宋晚棠身上。二伯母嗑着瓜子："晚棠这次考得不错吧？听你妈说六百多分，厉害呀。"

　　宋晚棠刚要开口说句客气话，二伯母已经自顾自接了下去："不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太大用，最后还是要嫁人的。你妈现在可省心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林家总算有后了——"

　　"可不是。"大伯母接过话，眼睛亮了，"那个小家伙长得可像建国了，浓眉大眼的，将来肯定有出息。你妈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也是该的，老林家这一脉总算续上了。"

　　宋晚棠攥着书包拉链头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些话从她十四岁那年就开始听到——"你妈有了儿子就好了""你只是个丫头片子""你弟弟才是林家的根"。每一个字她听了三年，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以为不会再疼了。可此刻她坐在这间冷气开得很大的客厅里，听到两个伯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夸奖那个三岁的男孩，而她考了626分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再多说一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生儿子怎么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宋晚棠抬起头。

　　林知意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锁了，她抬着脸，表情冷得像结了霜。她看着大伯母和二伯母，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生儿子怎么了？还不是杂种。"

　　空气凝固了。

　　大伯母手里那把瓜子停在半空中，二伯母张着嘴还没合上，连厨房里的水声都突然显得格外响。周敏愣了一秒，猛地拽住林知意的手臂，压着声音："知意！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知意站起来，挣脱了母亲的手，"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恶心吗？她考了六百多分，你们不问问她学了什么、报了哪个学校，一口一个儿子儿子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儿续香火呢？"

　　大伯母的脸唰地白了。二伯母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摔，刚要开口，周敏已经拉着林知意往外走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走，回家去！"

　　林知意被拽到门口换鞋，动作很粗，鞋跟在地板上蹭出几声响。她出门前站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了过来，落在客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说错了？那个女的生了个儿子，就是林家的功劳了？宋晚棠考大学就不是功劳？你们真恶心。"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大伯母脸色铁青，二伯母嘴里嘟囔着"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但谁也没有接话。沙发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宋晚棠还坐在那里，手还握着书包拉链头，指节有些泛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掌心微微发着热，说不清是因为空调开得太足之后忽然涌上来的血温，还是因为刚才那几句话。

　　林知意替她说话了。三年没见面的林知意，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的林知意，帮她骂了两个长辈，骂的是她不敢骂的话。虽然她用了"杂种"那种难听的词，虽然她是在跟整个林家的传统作对，虽然那句话里带着林知意一贯的不管不顾和尖锐——

　　但她是替她说的。

　　宋晚棠站起来，把书包背到肩上，声音平淡地朝厨房方向说了一句："伯母，我先走了，还要赶车。"

　　她没有等人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省城七月的太阳毒得很，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底下，热风裹着蝉鸣灌进耳朵里，把客厅里那些话远远甩在了身后。她不知道林知意现在在哪条街上、哪辆车里，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本《百年孤独》的书脊。

　　忽然很想见她。

　　比刚才在客厅里见到的时候更想见她。

　　比过去的三年里任何一个深夜都想见她。

　　宋晚棠站在路口的红灯前面，晒着滚烫的太阳，心里却比刚才凉快的客厅暖和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