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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把手机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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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放在床板上,继续叠衣服。最后一件是那本《百年孤独》,她用毛巾包了一层,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压在所有衣服下面。拉好拉链,把箱子从床上提下来,立在地上。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开始发呆。
她刚才想说一句话的。那句"妈,我可能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她写在志愿表第一行的那所学校,在本省最好的大学,录取分数线很高,她查过了,626分应该能上。她本想在电话里说出来,像所有刚考完高考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告诉家里人"我考上了"。可宋芸没有给她那个机会。
弟弟还小。弟弟要培训。弟弟以后要买房娶媳妇。弟弟。弟弟。弟弟。
宋晚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叠过三年衣服、握过三年笔、做过几万道题。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拼命读书是为了什么。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更有用的工具——读完大学找个好工作,赚更多的钱,然后全部填进那个和她共享一半血缘、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男孩的人生里。
她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独立的、完整的、需要拥有自己人生的人看待过。
她是外婆养大的。外婆给她缝衣服、给她做饭、送她上学,外婆从不说什么"你要报恩"之类的话,外婆只是默默地在她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说"好好吃"。可到了父母身边,她就变成了一笔投资。投资的时候不用管,回报的时候必须到账。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宿舍楼的窗户朝北,外面是县城灰扑扑的街道,下午的阳光照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反着刺眼的白光。她看着那道白光,眼睛被晃得有些酸。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在哪里。上大学,毕业,工作,赚钱。然后呢?然后她会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她会在春节的时候被叫回那个家,给弟弟包一个厚厚的红包,坐在角落里看着一桌人围着那个男孩转,像很多年前一样,没有人问她"晚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好生活。不虚荣,不贪心,她只是想要一个地方——一个她走进去的时候,有人会抬头看她一眼,说一句"你回来啦";一个她难过的时候可以待着,不用解释为什么难过;一个她考了好成绩的时候有人替她高兴,不是敷衍地说一句"挺好的"然后转身去哄弟弟睡觉。
她只是想要一个归属。
一个属于她的、不会把她推出去的地方。
宋晚棠靠在窗框上,看着对面楼顶那排热水器发呆。夏天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飘。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桌面还是一张默认的蓝色壁纸,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可能是想翻翻通讯录,看看上面有谁——外婆、母亲、几个高中老师的号码,没了。她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在深夜里发一条"你在干嘛"消息的人。
除了一个。
一个她三年没有联系过的人。
一个打了她两巴掌、亲过她一口、然后消失在她生活里三年的人。
宋晚棠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她没有点开那个号码——事实上她根本没有那个号码,她早就换了手机,林知意的联系方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她只是会想起她。在那些睡不着觉的深夜里,在那些背书背到嗓子发哑的清晨里,在那些收到母亲敷衍电话后沉默地挂断的瞬间里,她会想起那个在洗手间里被她抱住的女孩。
想起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的,咚咚咚的,慌乱的,没有节奏的,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她打自己的时候,手在发抖。
想起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的那一眼。
想起她跑掉之后,那扇门还留着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
宋晚棠不知道林知意现在在哪里。省城那么大,她不知道她住在哪条街、哪栋楼、哪间教室。可她知道,那个女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她产生过"温暖"这种错觉的人。
虽然那个温暖是烧灼的、带刺的、掺着眼泪和巴掌的。
但那是她三年里唯一一次觉得——有人在靠近我。不是推开我。
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躺回床板上。宿舍里很安静,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她盯着那道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这里,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人会知道吗?
那个人会记得她吗?
还是早就把她忘了。
宋晚棠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透进来的光。
她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