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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誓 如违此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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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要我同弟弟回京贺寿?”燕毓皱紧了眉。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能,能不去吗?”燕钰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指名道姓要你们入京,不去便是抗旨。”奚怀按了按眉心。
“那我和钰弟都病了。”燕毓道。
奚怀没说话,孟还朝正斟酌着要不要请辞,便听见他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们越来越大了,陛下总要看一看才放心。
别怕,我会陪你们一道去。”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不可!”
奚凝脸色难看极了,“你怎能再去京城!”
“阿怀你身体不好,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燕毓着急道。
“对啊,我和姐姐可以的。”燕钰点头。
孟还朝咳了一声,“若微知信得过,不若我陪郡主,钰少爷回京?正好我还有些功夫。”
燕毓连忙道:“对,可以让孟大哥陪我们,阿怀,你别去了。”
“他得去。”奚母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身后跟着奚父。
孟还朝见状,请辞,“微知,既然有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嗯,抱歉。”奚怀脸色不是很好,“阿琉,阿玉,你们俩也回去休息吧。”
“不,我们已经长大了,为何还要事事瞒着我们?”燕毓气鼓鼓地盯着奚怀。
“听话。”奚怀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燕毓咬了咬牙,孟还朝劝道:“我陪郡主和钰少爷去练箭?”
燕毓还是盯着奚怀,奚怀不为所动,连笑也没有了,只能一跺脚,转身出门,“行,练箭!”
燕钰和孟还朝对视了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阿凝,你们也下去。”奚母道。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
奚母坐了下来,“京都水深,他们单独去,我怎能放心?”
“那也不能去,说郡主和钰哥病了。”奚父反驳。
奚母沉声道:“他们终究是要长大的,躲如何能躲得过,倒不如一并去了。”
“那阿怀也不能去。”奚父固执道。
“京都官场没人比他更熟,他不去谁去?”
“谢长月!你要你儿子死吗!”奚父怒道。
奚母移开了目光,“公主旧臣还有些在京都。”
“旧臣挡得住太子吗!”奚父厉声道。
“当年世子便没能保住,你要郡主和钰哥也一并被那些人害死吗?这样,我,你们如何对得起公主!”
奚父焦躁地走了几步,声音有些颤抖,“谢长月,阿怀才是你的孩子,他都被害成这样了!
你明知他去京都是什么下场,若落到那人手中,只会生不如死!”
奚怀眼眸一动,终于说话了,“先帝遗诏一日未曾寻到,阿玉和阿琉便一日不得安生。
何况,长公主待我恩重如山,世子与我情同手足,我怎能放任阿玉阿琉独自涉险?”
“……那你呢?”奚父捏紧了拳。
“我如今是函州通判,他不敢如何,何况,我只是体弱了些,一身功夫还在。”
奚父默了半晌,挺直的背好像一瞬间塌了下来,妥协道:“太子心思深沉,行事乖张,难以预料,你行事要万分小心,不要落了把柄。”
“我知道,父亲放心。”
奚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未曾再看奚母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谢长月慢慢走到儿子身边,蹲了下去,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把他们好好地带回来,哪怕你死,也绝不能让他们在京都有半点事。”
“我会的,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奚怀点头,坚决道。
谢长月扶着他的肩,“我要你发誓!”
奚怀喉结滚了一下,看着母亲。
片刻后,他慢吞吞地扶着轮椅站了起来,跪下,“诸天神佛在上,我奚怀定把昭平长公主遗孤,燕毓和燕钰姐弟平安带离京都,哪怕身死。
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解脱。”
谢长月眼眶泛起了红,蹲在他身前,轻轻地摸他的脸,“阿怀,娘对不起你。”
她的指尖冰凉发颤,声音沙哑,“娘对不起你。”
奚怀避开了她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低垂,他说:“母亲,更深露重,早些休息,明日便开始安排上京事由,三日后便出发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刚才立下毒誓的人不是他,谢长月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似乎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孩子。
年少成名,锋芒毕露,却又过早地折戟沉沙,他太过忍耐,以至于,连眼下的这点心疼都显得虚伪。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奚怀扶了起来,“把今日来的那位西南的名医,银先生带上。”
“是。”
谢长月低声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恭送母亲。”
花厅里静得可怕,夜沉如水,闷得人透不过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怎么站着?”
奚怀动了动僵硬的腿,坐回了轮椅上,“你怎么来了?”
孟还朝道:“郡主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阿琉怎么样了?”奚怀问。
孟还朝从旁边拿了薄毯过来,“郡主已经回去歇着了,孩子心性,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嗯,天色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孟还朝垂眸看着他,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忍住,“你要入京?”
“嗯。”奚怀一顿,点了头。
孟还朝下定了决心,“我陪你们一起去。”
“不行。”奚怀想也不想道。
“此去京都,路途遥远,你们身边没有护卫,何况,你身体不好,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孟还朝温声道。
奚怀摇头,“京都水深,我们都是逼不得已,怎可让你涉险?”
“你可信得过我?”孟还朝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自是信得过的。”
“我虽不知你在京都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此行必定危险重重。
若真有事,京都到江南我一路都熟,也好护着你们平安回来。”孟还朝低声道。
奚怀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确实,这一路要有人相护,没人比孟还朝更合适了。
“三日后启程。”他闷了半晌道,“算我欠你,若能平安回来,奚某定结草衔环以报。”
“不必,我不要你报答我,若能回来,你可否……”孟还朝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什么?”奚怀看着他。
孟还朝眸色暗了暗,道:“没什么,回来再说,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多谢。”
许是受了寒,奚怀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却很少见地梦见了长公主。
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他和小世子燕叙不敢干的。
某一回两人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回来被他娘逮了个正着。
也是二三月份,春寒料峭,夜里还很冷,他就跪在梨花树下,燕叙在他旁边抽抽噎噎地哭,“阿怀,我今后再不带你到处乱玩了。”
“不是我带你去玩的吗?”奚怀倒是无所谓,毕竟被罚惯了,还觉得有些好笑。
“呜呜,阿怀你冷不冷?”燕叙问。
“我不冷,你快些回去吧,一会让我娘发现了连你一起罚。”奚怀吓他。
燕叙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我不怕,我陪你一起。”
“更深露重,世子安危,牵涉众多,快些回去安置,莫要染疾。”谢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
燕叙连忙求情,“谢姨,阿怀知道错了,我也知道了。”
谢长月叹了一口气,“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你与世子身份不同,所系者重。
世子一时忘情是童心,而你未能适时提醒规劝,便是失职。
世子,请回吧,让阿怀在此静静思过,亦是成全他尽责之心,你们来日方长,不争这一时相伴。”
燕叙被他话里地深意吓住了,只能抹着眼泪点头,“好,好吧。”
奚怀记不清跪了多久,只记得月亮自东而起,一点一点划过天际,沉入西边。
八九岁的孩子跪一夜自然是受不住的,他只记得倒下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隐隐约约听见母亲与长公主的声音。
“长月,你太过了!阿怀只是孩子。”
“如今时局紧张,怎能容他好好地当孩子?若他不能早日成长,有朝一日……该如何?”
……
再醒来时公主守在他榻边,“阿怀,你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奚怀摇了摇头,公主摸了摸他的头,“你娘真是,罢了,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怨她。”
“我知道的,是阿怀有错。”奚怀道。
长公主一顿,眼眶有些泛红,柔声道:“阿怀,你没有错,是我们不好。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阿怀,人此一生,童年是最短暂的,你只管开心就好。
很多人一生就倚着这点日子过活,若是这都没有,人生该有多难?”
奚怀似懂非懂地点头,公主亲自端了药,一口一口地哄他喝。
奚怀很怕苦,那日的药喝得却很顺利,没有半点抗拒。
公主捏了捏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阿怀真厉害。”
晨光初起,奚怀猛地惊醒,才觉,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可是他对不起公主,更对不起燕叙。
三日转瞬即逝,走的那日春光正好。
奚父和奚凝絮絮叨叨地交代,“药壶什么的都给你带上了,一定要按时吃药。”
“京城比江南冷,记得添衣。”
“好了,阿姐,父亲,我知道的。”奚怀无奈道。
“凝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怀的!”燕毓拍着胸脯保证。
“你呀,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奚凝笑道。
“我都该及笄了……谢姨?”燕毓的目光停在他们身后。
奚凝行礼,“见过母亲。”
谢长月微微颔首。
奚父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谢长月走到奚怀身侧,伸手理了理他的大氅,只低声道:“活着回来。”
奚怀眸光一动,“嗯。”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