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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 那小半截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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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江南正是杏花微雨,水边种着一排杨柳,又细又长的柳条抚在人身上。
“奚怀!你继续躲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扶着柳树。
奚怀微微偏了偏脸,笑眯眯地装傻,“嗯?躲什么?”
“王伯都说了,今儿一早,大夫还没进门你就出门了!”燕毓怒道,“不活了吗?”
“我不知道大夫来了,屋里闷,我出来透气。”奚怀无辜道。
燕毓还想再训,但转眼看见这人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撇撇嘴,“算了,我推你,孟大哥还在府里等着呢。”
奚怀心安理得地坐着,“多谢郡主。”
燕毓绕到他身后,轻轻一使劲,轮椅便被推动了。
晨起,街上正热闹,人来人往,一片太平盛世。
小贩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拿出两个包子,“许久不见!奚大人,身子可好些了?来吃包子!”
“不了,今晨不想吃包子。”奚怀拒绝道,他说得诚恳,也不会惹人生厌。
“那拿点青菜回去?大人瘦的,是得多吃点。”旁边卖菜的大娘当即抓了一捆青菜塞到他怀里。
奚怀还未开口,燕毓便道:“我看这菜不错。”
大娘顿时笑开了花,“是吧?今晨刚摘的,新鲜着呢!”
燕毓掏出了铜板,塞给她,大娘连连闪躲,“不用不用!奚大人喜欢吃就好,这点菜也不值几个钱,一点心意而已!”
“不行,您得拿着!”燕毓把钱往她怀里塞。
“不不不!承大人深恩,我如今才能站在这里……”大娘说着便有些哽咽。
燕毓回头看像奚怀,你倒是说句话啊!
“拿着吧,给孩子买糖吃。”奚怀对着旁边懵懵懂懂的小孩笑了一下。
小孩也咧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看就是新来的,大娘您收下吧,奚大人和旁的官不一样,奚大人不会白要咱老百姓的东西!”
“对啊大娘,大人都开口了,您收着吧。”
“大人去岁里帮我家二丫寻大夫治病都没收钱哩,大人是好人!”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道。
奚怀身子不好,这么一会吹了点风,又开始咳嗽。
燕毓管不得那么多了,把钱一塞,转身去退奚怀,“您收着吧!我们先回去了!”
“奚大人真是好人,若当官的都这样就好了。”
“好人薄命啊,大人这身子三年也不见好。”
“你别乱说,奚大人长命百岁!”
……
“奚大人,顾惜点自个性命吧!”燕毓没好气道。
“我身体很好。”奚怀脸不红,心不跳道。
燕毓把他往前一推,“下来自己走!”
奚怀当即改口,“是该顾惜身体了,我们回去看大夫吧,有劳郡主。”
燕毓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推着他走,“懒死你算了。”
这话倒也没冤枉奚怀,他的腿原是没事的,只是体弱,走不了几步就要喘,干脆找个轮椅坐着省事。
大夫是特意从西南请来的,说是西南名医,孟还朝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眼下两人紧张兮兮地盯着大夫把脉。
只见大夫摸了又摸,叹了又叹,却始终不说话,简直要把人急死。
孟还朝忍不住了,“大夫,他的身子如何?”
大夫长叹一口气,“大人身子亏虚,想是受过重伤,加之劳神过度,心血失养……”说到这顿住了。
这倒是意料之内,请十个大夫十个都是这么说的,吃了药却不见好。
二人有些失望,大夫眉头紧皱,“不过……”
“不过什么?”两人眼睛发亮,连忙追问。
大夫看向奚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奚怀倒是不急,还是笑眯眯的表情,“但说无妨。”
“大人是坤泽,根源在信香。”大夫道。
奚怀眼皮一跳,敛去了笑容。
“阿怀的信香淡了很多。”燕毓愁道。
孟还朝是中庸对信香不敏感,却也知道信香对坤泽和乾元的重要性,“此话怎讲?”
“大人,可成亲?可有乾元?”
燕毓脱口而出:“自然是没——”话未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地,瞬间没了声。
奚怀眼里没什么温度,面上微微一笑,接住了燕毓的话,“自然是没有的。”
“这就奇了怪了。”大夫思索了一会,“就好像,结契后,两股信香不和……大人可否让我看看您的香络?”
奚怀猛地攥紧了手,又慢慢松开,撩起了长发,“您看。”
大夫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上面并没有任何结契的痕迹,“想来是大人太过体虚,信香紊乱所致,我给您开服药。”
“多谢大夫。”燕毓连连道谢。
大夫写好了药方,“照此抓药,用法我都写了。”
燕毓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药方,“我去抓药。”说罢,风风火火地出门。
“草民告退。”大夫背了药箱请辞。
屋里静了下来,树影婆娑,一缕阳光落在奚怀身上,撩开的长发下,那小半截脖颈纤细而脆弱,好像轻轻一下就会摧折。
他倚着轮椅,秀丽的眼眸半阖,卷翘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一张脸苍白得几近透明,只有嘴唇泛着些红,在脸上格外明显,几乎显出几分殊艳。
孟还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忽地记起三年前第一回见这人。
那时他的身体比现在还差,不像是京官外调,来函州上任的,更像是逃难,甫一入府便开始呛血,吓得函州知府险些把自己的命赔给他。
奚怀啊,谁不认识?十七岁的探花郎,大齐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
从京城到函州,可谓是官运亨通,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前途无量,要不然函州知府也不会把他当菩萨供着。
可偏偏体弱多病,还药石罔效。
“允之,我问过了,他是西南名医,定有办法治好你。”孟还朝放轻了声音道。
“嗯。”奚怀点了点头,“还朝,多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孟还朝道,“窗边风大,我推你进来?”
“今日太阳好,我想晒晒太阳。”奚怀眼睛弯了弯,目光落在外头的一树海棠上。
“那我陪着你。”孟还朝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
“今岁气候好,定是个丰收年。”奚怀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几缕,泛着一层金光。
孟还朝盯着那几缕发丝,“过几日有春社,要不要去看看?”
奚怀笑了,“好呀,许久没凑过热闹了。”
孟还朝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地把他被吹乱的发丝理了回来,奚怀刚想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怎么又咳起来了?”孟还朝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
奚怀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小半杯,用力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咳乱了的衣襟下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白得晃眼。
孟还朝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也喝了半杯水,“你这身子怎么回事?郡主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小毛病,不妨事。”奚怀摆摆手岔开了话题,“长河堤修得如何了?”
孟还朝知道他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那几位富商还算给力,不过还有些小问题……”
两人谈起了政务,直到王伯来叫人,“奚少爷,孟大人,郡主请二位去用膳了。”
孟还朝意犹未尽地闭嘴,奚怀咳了一声,“留下来一起用膳?”
“多谢。”
奚母常年礼佛,奚父也深居简出,基本不同他们一起用膳,因而饭桌上只有姐姐姐夫,燕毓,还有白日里出去了的燕钰。
“阿怀哥哥,孟大哥也在?正好,我正说晚些去找你练箭呢。”燕钰最先看见他们。
“一会用过膳练。”孟还朝允道。
燕钰点头,“好。”
桌上只有小辈,氛围倒也轻松。
“你姐夫方才说,白日里有大夫来看过?”奚凝给他夹了些菜。
“嗯,看过了,老毛病。”奚怀点头。
燕毓道:“这次大夫说了别的。”
“别的?”奚凝手一顿。
“说阿怀是因为信香紊乱所致。”
奚凝脸色有些难看,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可有开药?”
“开了。”奚怀回她。
燕毓道:“药方我看过了没问题。”
“那便好,回头把药方给你姐夫看看,也让他学学,免得出门被人说医术不精。”奚凝笑道。
“阿凝说的什么话?江南名医都束手无策,怎么偏偏我医术不精?”低头吃饭的姐夫闻言搭了一句。
燕毓眼珠子一转,道:“对了,大夫还问阿怀有没有结契。”
燕钰眨了眨眼,“这些年送上门的婚书都可以堆一书房了,全被阿怀哥哥拒了,哪有地方结契?”
“你今岁二十又四,旁的不管是坤泽还是男子,孩子都该满地跑了,你还孤身一人,确实是该成亲了。”奚凝若有所思道。
孟还朝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阿怀信香紊乱,可以不找乾元,找中庸啊。”燕毓意有所指道。
燕钰没心没肺道:“对啊对啊,我看孟大哥就很好,这样我就不用天天往孟府跑了。”
孟还朝心脏猛地一顿,瞬间看向奚怀。
如今乾元,中庸,坤泽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都并无太大区别,连信香都被控制得极好,只有少数极其封建的家族依旧守着乾元至上的旧观念。
奚怀还在慢条斯理地剔鱼刺,闻言,只是温和地笑笑,“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
奚凝轻声道:“阿玉。”
燕钰心知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孟大哥,我只是说说而已,您别介意。”
“无妨。”孟还朝也笑了笑。
“大人,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信,说一定要让郡主,钰少爷,还有您亲自看。”王伯快步走进花厅。
“什么信?”燕毓率先起身去接。
奚怀擦了擦手,拿过信拆开,只一眼,脸色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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